内需不足的讨论常常陷入情绪化的争论,但如果回到数据本身,原因其实并不复杂。分配结构失衡、社会保障预期不足、债务负担过重,构成了当前消费疲软的基本面。
收入分配格局的失衡直接制约了大多数人的实际购买力。 衡量收入差距的基尼系数长期徘徊在0.46至0.47之间,高于0.4的国际警戒线。高收入组人均可支配收入超过10万元,而低收入组仅1万元出头,差距悬殊。而收入越高,边际消费就越低,这是经济常识。
这种分配格局意味着经济增长的成果在相当程度上向资本和少数群体集中,劳动报酬在国民收入中的占比偏低,普通居民有支付能力的购买力无法与生产供给的扩张相匹配。结果就是,消费率仅约40%,在全球处于偏低水平。
一个社会的生产能力最终要靠消费来消化,而消费的基础是收入。当收入分配过度倾斜,多数人的潜在需求就难以转化为实际的市场需求。
社会保障预期不足则从另一个方向压制了消费意愿。 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的保障水平虽然在持续改善,2026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中这四项支出合计超过12.4万亿元,占比达到41.3%的历史新高,但居民的主观安全感并未同步跟上。
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预防性储蓄成为理性的个体选择。2026年一季度,居民部门存款新增7.7万亿元,短期消费贷款则减少1640亿元。存款高增与消费贷收缩并存,反映的不是居民没有钱,而是不敢花。
当一个人对未来看病、养老、子女教育的支出没有稳定预期时,把钱存起来是再自然不过的反应。这种集体性的预防性储蓄行为,恰恰是社保网不够牢固的市场信号。
债务压力则构成了第三重挤压。 居民债务规模与可支配收入的比值已达到134.4%,接近美国次贷危机时的峰值水平;债务本息支出与可支配收入的比值更高达26.3%,远超美国危机前的15.8%。这意味着居民每赚100元,就有超过26元要用于还债。
按揭贷款是其中的大头,在优先偿还房贷之后,剩余收入可用于其他消费和偿债的空间已经被大幅压缩。当家庭现金流被债务锁定,即便有消费意愿,也缺乏腾挪的余地。一季度居民新增融资创下多年新低,主动去杠杆的迹象明显。这种去杠杆行为本身是理性的,但它在宏观上进一步收缩了消费支出。
三个原因相相互羌胡。收入分配失衡导致财富集中,中低收入群体本就消费倾向最高却缺乏购买力;社保预期不足促使居民增加储蓄,进一步压低当期消费;而高债务负担则把本可用于消费的现金流锁定在还本付息上。
三者叠加,潜在消费意愿便难以转化为实际的有效需求。当前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速持续在低位运行,2026年1至8月累计同比仅增长1.1%,正是这一结构性问题在宏观数据上的直接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