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2月7日）是农历腊月二十
此时的
东莞，湿冷的风钻过出租屋的铁皮窗，吹得人骨头缝都凉。
三十四五岁的马根勇蹲在地上，正鼓捣他那辆骑了三年的嘉陵125，换机油的扳手拧得咔咔响。
他才一米六的个头，皮肤黑黢黢的，
一对小眼睛眯成两条缝，瞅着就跟武大郎似的，
这会儿脸拉得老长，眉头皱成了疙瘩。
一旁的刘翠兰坐在小板凳上，她也是三十出头，
一米六五的个子，瘦瘦高高的，是村里出了名的好看，眉眼周正，就是常年在流水线干活，皮肤没那么白净，
可难掩那股秀气。夫妻俩往一块儿站，个头模样的反差，一眼就能看出来。
翠兰正翻着怀里的布包，把零钱一张一张捋平，数了一遍又一遍，数到最后，还是三千零六十二块。
指尖捏着那些钱，指节都攥白了，她抬头瞅着根勇，
声音闷闷的：“就这点钱，咱咋回湖南老家过年啊？”
俩人在东莞这家玩具厂干了七年，翠兰手快，管流水线，根勇守仓库，
本来盼着年底结了工资，骑摩托风风光光回邵阳，谁知道上个月厂里说订单黄了，一刀切裁员，俩人直接卷铺盖走人。
找了半个月活，不是日结工工资太低，就是不招夫妻工，眼瞅着除夕就剩几天，
再不走，路上遇大雪，想回都回不去了，只能咬着牙，硬着头皮走。
根勇把扳手一扔，坐在台阶上，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只剩最后一根烟，点着猛吸一口，
小眼睛眯得更紧了：“机油换好了，明早五点走，赶在天黑前到郴州歇一晚，油钱吃饭，顶多花四百，我算过了。”
“四百路费，再给爸妈割几斤肉、买件薄棉袄，少说也得六百，那二十多个娃的压岁钱，咋办啊？”
翠兰把布包往怀里紧了紧，这话戳中了根勇的愁处。
根勇把烟蒂摁在地上，碾了又碾：“还能咋办？走一步看一步。”
“看一步？”翠兰急了，腾地站起来，瘦瘦高高的身子往他面前一站，更显得根勇矮墩墩的，
她把布包往根勇面前一递，嗓门都提了点，“你掰着手指头数数！
大伯家3个娃，二叔家2个，你姐家4个，还有堂哥堂弟表姐表妹家的，大大小小算下来二十三个！往年咱好歹给每个娃包100，今年这数，别说100，20都得抠着算！”
她掰着手指头扒拉，好看的眉峰皱着，
声音都带颤：“20一个，二十三个就是四百六！
扣完路费、给爸妈的，再留几百块买米面油过年，根本紧巴得很！再说了，
老家那边讲究多，包少了，村里人嘴碎，指不定咋说咱在外面混得差，抠门，爸妈脸上也挂不住！”
根勇揉着眉心，头都大了，抬手抹了把黝黑的脸，一脸无奈：“我能不知道讲究？可咱现在啥情况？
俩人都失业了，兜里比脸还干净，在外头找活借的两百块还没还完，咋好意思再张口？我琢磨着，实在不行就包10块，红纸多叠两层，看着厚重点，娃小不懂事，有红包就开心。”
“10块？”翠兰眼圈红了，蹲下来摸着布包里的钱，秀气的脸上满是委屈，“隔壁张婶家的娃，去年收的最少都是50，
咱包10块，娃们不说啥，大人心里能不嘀咕？咱在外头再难，也从没让老家的人看扁过啊。”
根勇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喉结动了动，声音也哑了：“那能咋办？总不能打肿脸充胖子。都是一家人，真念情分，就不会计较红包厚薄。
咱把心意带到，比啥都强，好歹还能留几百块，过年家里也能添点东西，不至于啥都没有。”
翠兰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连夜翻出家里的红纸，叠了一层又一层，把崭新的10块票子塞进去，折成厚厚的红包，一个个码好，放进贴身的布包，生怕丢了。
又翻出攒了许久的塑料袋，装了两盒沙琪玛、几斤广式腊肠，这是她趁超市打折买的，
也是夫妻俩能拿出的，最像样的广东特产，想着带回老家给爸妈和娃们尝尝。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黑得透底，东莞的城中村静悄悄的，就几声狗吠。根勇把去年过年绑的红绸子，重新绑在车把上，褪色的红，在黑夜里晃着点暖意。
又把腊肠、沙琪玛塞进摩托车尾箱，尾箱里还摞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是俩人洗得发白的换洗衣物，还有翠兰给爸妈织的粗毛线围巾。
翠兰裹着两件薄棉袄，外面套了件旧雨衣，脖子上绕了两层围巾，手上套着磨破指尖的劳保手套，瘦瘦高高的身子蜷在后座，把装着红包和钱的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双手死死圈住根勇的腰。
根勇也只穿了件加绒秋衣，外面套着工装外套，头盔扣在头上，把他那眯缝的小眼睛遮了大半，发动了摩托车。
“坐稳了，翠兰！咱回家！”
突突的发动机声，打破了巷子里的寂静，嘉陵125的车灯，在黑夜里划出一道微弱的光，
朝着湖南的方向，慢慢开了出去。
刚出村口，细密的雨丝就落了下来，打在雨衣上噼啪响，没走多远，雨丝竟混着雪粒，
砸在头盔上、车身上，冰凉的雪水顺着头盔缝隙往脖子里钻，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疼。
根勇把车把攥得死死的，一米六的身子撑着摩托车，后座一米六五的翠兰，紧紧贴着他的背，俩人缩着身子，在风雪里慢慢挪……
摩托车
尾箱里的广式腊肠晃悠悠的，怀里的红包硌着心口，那三千多块钱，捏着满身的重量。
前路漫漫，风雪交加，10块钱的压岁钱还压在心头，可摩托车的车轮，一直朝着家的方向碾着……
再苦再难，只要往家走，他俩心里就总有一点盼头。
铁骑载着俩人，载着那点微薄的年货，
载着沉甸甸的牵挂……
在粤湘交界的风雪里，一步步往那个藏着热汤、
藏着家人期盼的老家，慢慢走去……
这一路的风雪，
还有老家那23个娃的目光，夫妻俩回家后又会遇上啥？
我们接着听他们后面的故事……
后续更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