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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巍:抑郁最好的解药,不是跑步晒太阳,而是坚持一个锻炼

许巍在2000年前后陷入抑郁时,试过很多办法。吃药、看心理医生,医生甚至坦白地告诉他,抑郁症患者里只有十分之一能完全康复,百分之九十的人要带着它过一辈子。那段时间他回到西安,每天醒来脸也不洗,去公园跑上二三百米就喘得不行,只能走,第二天再跑。跑步确实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身体慢慢有了力气。但如果故事停在跑步这里,许巍大概不会是今天的许巍。

真正让他从泥里爬出来的,是另一件事。

一、跑步救了他的身体,但有一件事跑步做不到

许巍后来在访谈里说得很清楚:跑步治的是“身”,真正治“心”的,是学佛。他去峨眉山,看僧人做法事,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触动了。之后他开始读佛经,读弘一法师。弘一法师那句话他记了很多年——“物来顺应,未来不迎,当时不杂,既过不恋”。这十六个字,翻译成心理学的语言,就是不反刍过去,不预支未来,把注意力放回此刻。

抑郁最折磨人的地方,不是悲伤本身,是脑子停不下来。心理学管这个叫“反刍思维”: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一个“为什么是我”问上一千遍,越想越沉,越沉越想。跑步的时候腿在动,脑子不一定停。很多人跑完步身体累了,念头还在原地打转。许巍后来做的那个“锻炼”,练的不是腿,是把注意力从念头里抽出来的能力。那个能力,叫正念。

二、心理学和佛教,在这一点上说的是同一件事

正念进入心理学主流,靠的不是玄学,是数据。基于正念的认知疗法(MBCT)在设计之初就瞄准了一件事:降低抑郁复发率。牛津大学的研究团队发现,MBCT训练改变的是人在反刍状态下大脑“凸显网络”的动态,训练之后,特质反刍明显下降,三个月后的抑郁症状也跟着减轻。另一项针对正念减压(MBSR)的脑成像研究也显示,八周训练后,与情绪调节和自我参照加工相关的脑区连接发生了变化,而这种变化和抑郁分数的改善直接相关。

佛教这边,正念的根在“四念处”——身、受、心、法,四个地方,一个一个地如实观察。听起来复杂,说白了就一句话: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并且不急着评判它。南传佛教经典《大念处经》里,佛陀把这条路称为“净化众生、超越愁悲、灭除苦忧”的直接之道。心理学把这句话翻译成了可操作的语言:你不是你的念头,你是那个看见念头的人。抑郁的念头来了,正念不赶它走,也不跟着它走,只是看着它来,看着它走。念头还是那个念头,但你和它之间多了一道缝。那道缝,就是喘气的地方。

三、一个老故事:不跟念头打架,念头就绑不住你

南怀瑾讲过一个故事,收在《圆觉经略说》里。川东万县有个牢里的犯人,天天念孙悟空来救他,结果梦里真学了猴拳,练了七八年,功夫出神入化,逃了出来。后来他撞见一个女鬼找替身,救下了要上吊的女子,女鬼便缠上了他,非让他死不可。他把绳子挂上,脖子一运气,吊不死。女鬼急了,哭起来。他反倒觉得女鬼可怜,说:不如我们合作,你知道哪家要出事,我会武功,一起去救人,功德做满了,你好投胎,我也好赎罪。做了五六年好事,女鬼有一天来辞行,说阎王通知她不用找替身了。临走前她回头,教了他一个咒子:“大千世界,无挂无碍。自去自来,自由自在。要生便生,莫找替代。”

这个故事里最要紧的,不是咒子灵不灵,是那个犯人没有跟女鬼硬拼。硬拼就是对抗,对抗就是把对方喂得更饱。抑郁的念头像那个女鬼,你越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想”,它缠得越紧。正念做的,就是那个犯人做的事:不赶它,不跟它打,甚至跟它“合作”——看见它,承认它在那儿,然后把注意力放回手头能做的事上。念头失去了对手,也就失去了绑住你的力气。

四、两本书,在撑不住的时候翻一翻

《情绪自救》,核心只有一句话:你对自己说的话,正在塑造你的感受。抑郁的人太擅长在心里骂自己了。这本书不是让你“正面思考”,是让你先看见那些骂自己的句子,然后试着换一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战胜抑郁》更偏实操,它把认知行为疗法和正念接在一起,专门有一章讲“用正念作为战胜抑郁的准备”,教你培养对情绪的容忍力,而不是跟情绪拼命。两本都不厚,翻到哪页算哪页,不用逼自己读完。

五、上午做一件,下午做一件,就够了

这个“锻炼”不需要你盘腿坐一个小时。抑郁的时候,能坐五分钟已经是胜利。

上午,醒来后的头十分钟。 别急着摸手机。坐在床边或者椅子上,脚踩到地上,感觉一下脚底板和地面的接触。然后呼吸三次,只注意鼻孔里空气进出的那个凉和暖。走神了,就回来,再走一次。三分钟,五分钟,都行。这不是“冥想”,是在给大脑换一个早晨的开头方式:先回到身体,再回到念头。

下午,情绪最容易往下滑的那个时段。 给自己三分钟,做一次“呼吸空间”:第一分钟,问自己“我现在感觉到了什么”,不分析,只是认一下;第二分钟,把注意力收到呼吸上;第三分钟,把注意力扩到全身,肩膀、手、肚子,哪里紧,就在呼气的时候松一下。做完不一定“舒服”,但你会发现,刚才那个要把你拽下去的力道,松了一点。

许巍后来写《蓝莲花》,写的是玄奘。玄奘走了五万里,靠的不是一天跑多远,是每天走,每天回到下一步上。正念也是这样一件事:每天回到呼吸上,回到脚底板上,回到手头正在做的哪怕最小的一件事上。跑步让身体动起来,正念让那个“停不下来”的脑子,学会停一下。停一下,就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