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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帮我带娃六个月,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在她床头柜翻出孕检单

楔子我妈来我家带娃第六个月,我给她买了条松紧腰的裤子,她试了试,笑着说“腰身正合适”。可我分明看见,她侧过身照镜子时,悄悄吸了口气。那晚我半夜起来喝水,路过她房间,听见她在里头跟谁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先别跟念念说,我怕她多想。”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第二天趁她带孩子下楼晒太阳,我推开她虚掩的房门,拉开床头柜第二个抽屉——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小袜子下面,压着一张折叠三折的检查单。展开一看,黑白B超影像旁边清清楚楚印着:宫内早孕,单活胎,约12周。
第1章 我妈的肚子“沈念,你妈这肚子,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说话的是我婆婆王秀英,她正坐在我家沙发上嗑瓜子,眼神穿过客厅,落在厨房里忙活的我妈李桂芳身上。我妈背对着我们,正用围裙角擦灶台,后腰那截棉睡衣绷得有点紧,侧过身拿酱油瓶的时候,小腹的弧度明明白白鼓出来一块。
我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没当回事:“妈,我妈那是发福了,来城里天天跟着小橙子吃辅食,顿顿不落,可不就胖了吗。”
婆婆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搁,压着嗓子说:“发福也不是这么个发法。你看她那个肚子,圆溜溜往前顶,跟揣了个西瓜似的。我们单位老刘当年就是,肚子大了以为是长肉,结果去医院一查,卵巢囊肿,拳头那么大一个。”
我正给小橙子冲奶粉,手上动作顿了顿。小橙子刚满六个月,正坐在爬行垫上啃牙胶,口水糊了一嘴。我亲妈李桂芳来帮我带孩子这半年,确实圆润了不少。刚来那会儿她一百三十斤出头,现在估摸着得有一百五了。可我妈年轻时就瘦,一米六的个子,一百三左右维持了二十多年,突然胖成这样,我心里不是没犯过嘀咕。
“念念,你妈绝经了没?”婆婆又问。
“我哪知道这个。”我脸有点热。
“你问问啊。绝经前后最容易长肉,但要是没绝经——”婆婆话没说完,自己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就是瞎操心。你妈那个年纪,四十六七了吧?也不能再有了。”
婆婆这话说得我心里更乱了。
我妈李桂芳是十八岁生的我,今年四十六。我爸沈国栋在老家县城开出租车,我妈以前在超市当理货员,我生孩子之前她刚办了退休。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婆婆腰椎间盘突出犯了,在床上躺了仨月,伺候月子是指望不上了。我老公周恒跟他妈商量,婆婆倒是痛快:“让你丈母娘来,她带大过你媳妇,有经验。”
我妈接到电话第二天就收拾了两个编织袋来了。一个袋子里装她的换洗衣裳,另一个袋子塞得满满当当——两只杀好的老母鸡,一兜土鸡蛋,三斤干木耳,还有给我做月子的醪糟,用棉被裹着怕碎。周恒去火车站接人,回来跟我说:“你妈把半个家都搬来了。”
这半年,我妈确实不容易。小橙子夜里闹觉,一晚上醒三四回,我妈怕我第二天上班没精神,主动把孩子抱到她屋里睡。周恒经常加班到半夜,我有时候过去搭把手,我妈就挥挥手:“你睡你的,我白天能补觉。”可她哪有时间补觉?早上六点起来熬粥,等小橙子醒了喂奶换尿布,趁孩子睡回笼觉的工夫拖地洗衣服,中午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扒拉两口饭,下午推着婴儿车去菜市场,回来接着做晚饭。周恒有时候过意不去,说请个钟点工,我妈死活不让:“花那个冤枉钱干啥?我能干。”
就这么个人,突然肚子大了,我第一反应是她是不是病了。
晚上周恒回来,我把婆婆的话学了一遍。周恒正解领带,听完想了想:“你妈最近是胖得有点快。上周我给她买的那件加绒卫衣,她穿着还说紧。”
“你觉不觉得她最近老犯恶心?”我越想越对,“前天早上我撞见她趴水池子上干呕,她说是胃受凉了。还有,她以前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上礼拜我做了一锅,她一块没动,说闻不得那个味。”
周恒动作一顿:“念念,你妈不会真怀了吧?”
“滚。”我瞪他,“我妈四十六了,我爸都仨月没来了,怀什么怀。”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那根弦绷起来了。我妈来这半年,我爸沈国栋就国庆节来过一趟,住了五天就走了,说出租车旺季不能歇。俩人分居两地,怎么可能。
但我还是留了心。
第2章 藏起来的裤子
第二天周六,我妈一早推着小橙子去小区广场晒太阳。我趁着空档溜进她房间,想给她收拾收拾换季衣裳。打开衣柜,最底下压着三条裤子,全是新买的,吊牌都没拆。我翻出来一看,裤腰上标着“4XL”。我妈以前穿2XL。
更奇怪的是,她平时穿的几条旧裤子全不见了。我问过她一次,她支支吾吾说“穿着瘦了,扔了”。我当时还笑她:“胖了就别扔啊,万一瘦回去呢。”她没接话,低头给小橙子擦口水。
我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又去看床头柜。第一个抽屉装着她的降压药、老花镜、针线盒,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话梅糖——我妈以前从不吃零食。第二个抽屉塞着小橙子的备用尿不湿和湿巾,我正打算关上,手碰到抽屉最里头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里头鼓鼓囊囊。
我心跳突然快了半拍。回头看了眼房门,关着。窗外传来我妈逗孩子的声音,远远的:“小橙子看,奶奶——哦不对,姥姥!姥姥给你摘花花!”
我抽出信封里的东西。
一沓检查单。最上面是血常规,名字写的李桂芳,日期是两周前。下面那张是B超报告单,黑白影像我看不太懂,但底下那行字我认得:宫内早孕,单活胎,头臀长约5.6cm,约12周。建议定期产检,高龄孕妇请遵医嘱增加检查频次。
我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单子哗啦掉地上。
高龄孕妇。12周。三个月。
我妈来我家刚满六个月。也就是说,她来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她自己知道吗?她肯定知道。她那个岁数,月经稍微不准时就会去医院查,一查一个准。
可她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我蹲在地上把单子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检查单是县人民医院开的——她国庆跟我爸回去那几天查的。原来国庆那趟她不是单纯回去看我爸,是回去做检查的。怪不得她回来之后情绪有点闷,我问她咋了,她说坐车累的。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我妈推着婴儿车回来了。我慌忙把单子塞回信封,拉开抽屉往里一扔,关上门,顺手抄起旁边叠好的小毯子假装在整理衣柜。
“念念,小橙子拉臭臭了,快来搭把手。”我妈在客厅喊。
我应了一声,腿都是软的。走出去看见我妈正弯腰从婴儿车里抱孩子,小橙子蹬着腿哭闹,我妈的肚子顶着车扶手,她不得不侧着身子慢慢直腰。那一刻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弧度,跟我当初怀小橙子四个月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接过孩子,我妈直起身捶了捶后腰,笑着说:“这小胖墩,越来越抱不动了。”
我盯着她的肚子看了两秒,她察觉到我的视线,下意识把外套往前拽了拽,转身去洗手间放洗澡水。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周恒睡得打呼噜,我拿脚踹他,他迷迷糊糊翻过身:“咋了?”
“我妈怀孕了。”
周恒噌地坐起来,手机屏幕光打在他脸上,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说啥?”
“12周。国庆在老家查的。”
周恒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爸的?”
“废话。”我气得拿枕头砸他,“不是我爸的还能是谁的!”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周恒挠头,“你爸你妈这岁数……我是说,这怎么可能呢?”
是啊,怎么可能呢。我妈四十六,我爸四十八,俩人结婚二十八年,就生了我一个。我小时候听邻居婶子嚼舌根,说我妈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下手术台,打那以后再没怀过。我妈自己也说过,这辈子有我一个就够了,遭一回罪够够的。
那现在这个,算怎么回事?
第3章 我妈的谎
第二天一早我妈照例六点起来熬粥。我破天荒跟着起来了,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忙活。她穿着那件新买的4XL家居服,灰扑扑的料子,洗了两水已经起球了,但腰那儿确实宽松了不少。
“妈。”我开口。
“嗯?”她头也没回,拿勺子搅着锅里的南瓜粥。
“你最近是不是哪儿不得劲?我看你早上老恶心。”
我妈背影僵了一下,就一下,马上又搅起粥来:“胃不好,老毛病了。你爸给你寄的那瓶胃药我吃了,好多了。”
“那你肚子咋回事?”我干脆直说,“我婆婆都看出来了,说你这肚子不像胖的,像怀……”
“你婆婆闲得慌。”我妈打断我,语气挺冲,然后又放软了,“念念,妈就是胖了,来你这儿吃得好睡得好,肉都长肚子上了。你别瞎想。”
她从碗柜里拿碗,踮了踮脚,够最上面那层。她以前不用踮脚就能够着,现在踮脚的时候肚子往前一挺,她把胳膊举高,衣服下摆跟着提上去,我清清楚楚看见她腰侧绷出来的那条弧线。
“我帮你拿。”我走过去。
“不用不用,你上班要迟到了。”她把我往外推,手劲儿还挺大。
我出了厨房,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我爸发了条微信:“爸,我妈最近身体咋样?”
我爸过了五分钟回了一条语音,那头乱糟糟的,听着像在车站排队拉活:“你妈咋了?她没跟我说啊。前两天打电话还说挺好,小橙子又胖了啥的。”
“她没跟你说她最近老犯恶心?”
“胃病吧?她那胃打年轻时候就不好。你给她买点三九胃泰。”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再回。
上班路上我给周恒发消息:“我妈不承认。我觉得我爸不知道。”
周恒回:“那孩子咋办?”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更让我心里发毛的是另一件事。我妈的孕检单上,检查医院是县人民医院,但医生签名那一栏盖的章,是县医院妇产科一个叫“刘红梅”的医师。我托老家同学打听了一下,刘红梅是县医院产科主任,专长就是高危妊娠。我妈找她看,说明这胎不是闹着玩的——她那个岁数,血压血糖都得盯着,搞不好要命的事。
可她不跟我说。她宁可自己揣着单子,穿肥裤子遮肚子,早上躲在厨房干呕完了拿凉水拍拍脸再出来,也不肯跟我吐一个字。
她在怕什么?
中午在公司食堂吃饭,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国庆节我妈从老家回来那天,我去火车站接她。她拎着大包小包,脸色蜡黄,我以为是坐车累的,赶紧接过来。她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盒阿胶糕:“你爸买的,让你补血。”我当时还纳闷,我爸那个抠门性子,怎么舍得买阿胶?现在想想,那阿胶糕八成是我妈自己买的,拿我爸当幌子。
她回来之后话少了很多,经常抱着小橙子坐在阳台上发呆。我问她想啥,她说:“念念,你说你小时候,妈要是多生一个,你是不是就有伴了?”
我当时正给小橙子冲米粉,头也没抬:“得了吧,你生我一个都差点没命,还多生,我爸可养不起。”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现在想起来,她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第4章 摊牌
拖了三天,我实在憋不住了。
周四晚上周恒加班,小橙子八点就睡了。我妈坐在客厅看电视,手里织着毛衣——说是给小橙子织明年的冬衣,可我看了半天,那针脚细密柔软,分明是织给初生婴儿的。她织的是婴儿连体衣,粉蓝色,巴掌大小。
我关了电视,搬了个小板凳坐她对面。她手里的棒针停了,抬头看我。
“妈,你床头柜里的检查单我看见了。”
我妈脸色唰地白了。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手里棒针掉在沙发上,滚了两圈,针尖扎进坐垫缝里。
“念念——”
“你先听我说。”我压着声音,怕吵醒小橙子,可火气根本压不住,“你怀孕12周了,国庆在老家查的。你来了六个月,这六个月你天天抱着小橙子上下楼,买菜做饭拖地,上礼拜你还踩着凳子换灯泡!你知不知道你多大岁数?你知不知道你生我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下来台?”
我妈眼圈红了,手攥着毛衣针没说话。
“我爸知道吗?”
她摇头。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肚子再大大你还能瞒住?到时候你怎么说,吃胖了?水肿?你当我是傻子?”
我妈突然抬头:“念念,妈没想瞒你。妈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眼泪掉下来,砸在毛线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国庆回去查出来,妈自己都懵了。你爸那几天跑夜班车,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我都没机会跟他说。回了你这儿,天天围着小橙子转,我更说不出口了。我想着……想着等三个月稳定了再讲,后来又说等四个月,再后来……”
“再后来你就打算生下来再告诉我?”
“妈想过不要的。”我妈声音低下去,“真想过。去医院那天,我坐在走廊里等叫号,旁边坐了个小姑娘,看着跟你差不多大,也是来做人流的。她进去之前接了个电话,那头可能是她对象,她一边哭一边说‘你妈不伺候我月子,我凭什么给你生孩子’。我听着心里难受,就想起你生小橙子那会儿,你婆婆躺医院里,你打电话给我,你说‘妈,你来吧,我害怕’。我第二天就坐车来了。”
她抹了把脸:“妈对不起你。这半年妈给你添乱了。”
“你哪儿添乱了?你天天跟个陀螺似的转,你跟我说你添乱了?”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我问你,这胎你到底想不想要?”
我妈沉默了半天,手在肚子上轻轻搭了一下,又赶紧拿开,像是被烫着了似的。“念念,妈四十六了,你爸四十八。按理说这个岁数不该要了,传出去让人笑话。可妈去检查那天,B超大夫给我听胎心,咚咚咚咚跳得可快了,跟小马驹似的。妈从医院出来,坐在台阶上哭了半天。”
她抬眼看我,眼泪糊了一脸:“你爸一直想要个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妈生你大出血,你奶奶在手术室外面跟你爸说‘保大人,孩子以后还能再有’,你爸蹲在墙角哭,说‘就要这一个了,再也不让我媳妇遭罪了’。后来你奶奶逢年过节就念叨,说老沈家断了根。你爸嘴上说不在乎,可每年清明上坟,他都在你爷爷坟前多站一会儿。”
我听着心里又酸又堵。我爸沈国栋,开了一辈子出租车,老实巴交一个人,确实念叨过想要儿子。但我小时候他对我也是真疼,我要什么给什么,中考高考都是他车接车送,我嫁周恒那天他把我手交到周恒手里,自己跑厕所哭了二十分钟才出来。
“妈,你生下来谁养?你跟我爸都多大岁数了,等孩子上大学你们都六十多了。”
“妈想过了。”我妈擦了把脸,语气反倒稳下来,“你爸跑车这些年攒了二十来万,妈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八,够花。实在不行把老家那套门面房卖了,能卖四十万。妈不拖累你,你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
“你当我是外人?”我火又上来了,“你在我这儿累死累活带孩子,自己怀着孕给我做饭洗衣裳,回头你生孩子我不搭把手?你把我沈念当什么人了?”
我妈愣愣看着我,嘴瘪了瘪,又要哭。
我站起来,走到她跟前,把她手里攥着的毛衣针抽走,蹲下来仰头看她:“明天我请假,咱俩去市妇幼重新查一遍。县医院条件不行,你这岁数得去大医院建档。我爸那边,你打电话让他来,来了我跟他谈。”
我妈一把把我搂住了,搂得特别紧,肚子顶着我肩膀,我都能感觉到那个弧度硬邦邦地硌人。她哭着说:“念念,妈对不起你,妈给你丢人了。”
“丢什么人。”我拍她后背,嗓子眼堵得慌,“你生我养我,现在又帮我带孩子,你哪儿丢人了?不就是生个二胎吗,人家网上还有五十岁生的呢。你才四十六,身体底子好,生完恢复快。”
我妈破涕为笑,拿袖子擦眼睛:“你这丫头,比妈还能说。”
第5章 我爸来了
我爸沈国栋第二天下午就到了,从县城坐大巴来的,拎了一兜子我爱吃的脆枣,还有两罐我妈腌的咸菜。一进门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没做饭没拖地,怀里也没抱小橙子,当时脸就变了:“桂芳你咋了?哪儿不舒服?”
我妈瞪我一眼,那意思是“你看你催的”。我接过我爸手里的东西,把他按到沙发上:“爸,你坐下,有事跟你说。”
我把检查单摊茶几上。我爸拿起来看了半天,他开出租的,常年戴老花镜看导航,这会儿把眼镜推到头顶上,凑近了瞅那张B超单子,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三遍。
“李桂芳。”我爸抬起头,声音都劈了,“这是你?”
我妈点头。
“你怀孕了?”
“嗯。”
“我的?”
我妈抄起沙发靠垫砸过去:“沈国栋你放什么屁!”
我爸挨了一下,整个人还处于懵圈状态,嘴咧着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不是,媳妇,咱俩都这岁数了,国庆那几天就……就那么准?”
“你问你儿子去。”我妈没好气。
我爸突然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走到电视柜跟前又折回来,走到阳台门口又折回来,然后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双手搓脸,搓了十来下,把手放下来的时候眼圈通红:“桂芳,咱要。这回咱一定得小心,你啥也别干了,就在念念这儿住着,我回去把车退了,来这边找个活干,保安也行,送快递也行,我能伺候你。”
我妈愣住了:“你车不开了?那车份钱……”
“车份钱算个屁!”我爸嗓门大起来,“你生念念那回我差点没了媳妇,我这辈子就后悔没拦住你让你遭那个罪。这回我哪儿也不去了,天天守着你。”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俩人,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小橙子被吵醒了,在屋里哼哼唧唧,我妈条件反射要起身,我爸一把按住她:“你别动,我去。”
他进了卧室,笨手笨脚把小橙子抱出来,尿不湿穿反了,小橙子蹬着腿抗议。我爸抱着孩子满客厅转悠,嘴里念叨:“乖孙不哭,姥爷给你买糖吃。”转头又对我妈说:“桂芳,咱这个叫啥?念念是姐姐,小橙子叫舅舅?这辈分咋论的?”
我妈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又抹眼泪。
我站在厨房门口,给周恒发了条微信:“我爸来了,说要生,还要来这边打工伺候我妈。”
周恒秒回:“那咱家得换个大点的房子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周恒这人,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关键时刻倒是不掉链子。
第6章 婆婆上门
我爸来了之后,家里格局全变了。我妈被强制“下岗”,家务活我爸全包了,虽然做得稀碎——拖地拖得满地水印子,洗碗不洗锅,给小橙子冲奶粉不是烫了就是凉了,气得我妈跟在后面骂:“沈国栋你是不是故意糟践东西?”
我爸嘿嘿笑:“你骂,你多骂两句,骂人费力气,回头多吃半碗饭。”
但真正的大戏是我婆婆王秀英上门那天。
婆婆是周五来的,提了一箱牛奶一兜子苹果,进门先逗了会儿小橙子,然后拉着我妈的手坐到沙发上,开口就是:“桂芳,你怀孕的事,念念跟我说了。”
我妈表情僵了僵:“嫂子,我……”
“你先听我说完。”婆婆拍了拍我妈手背,“你帮念念带这半年孩子,我腰不好帮不上忙,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你如今有了身子,这是大喜事。念念她爸也来了,你俩就在这儿安心住着,小橙子我接走,我腰好差不多了,能看。”
我妈瞪大了眼:“那哪行,你腰……”
“我腰咋了?我腰不好又不是瘫了。再说了,我亲孙子我不看谁看?”婆婆转头冲我说,“念念,你妈这是高龄产妇,头三个月最要紧,后面肚子大了更得有人盯着。我别的不行,看孩子我能行。你妈当初咋伺候你月子的,我也能咋伺候她月子。”
我嘴张了半天没合上。我婆婆这人嘴碎爱挑刺,当初我生小橙子她没来伺候,我心里不是没疙瘩。没想到关键时候她倒拎得清。
我妈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感动的,攥着我婆婆的手直抖:“嫂子,我,我都不知道说啥好……”
“啥也别说。”婆婆大手一挥,“你给念念带娃,我给咱孙带娃,咱俩扯平了。回头你生了,不管是小子还是闺女,我给孩子做棉袄棉裤,我手可巧了。”
我爸从厨房探出头来:“嫂子,你会做棉袄?那给我也做一件呗?”
“你凑什么热闹!”我妈和我婆婆异口同声。
小橙子被这动静逗得咯咯笑,口水吹了个大泡泡,啪地炸在婆婆袖子上。婆婆哎哟一声,抽了张纸巾擦,嘴里念叨:“你这个小坏蛋,跟你姥爷一个德行。”
那天晚上我送婆婆下楼,她拉着我在小区花坛边上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念念,你妈这胎要是生个儿子,你爸肯定高兴,但你别觉得你爸不疼你了。你爸那个人我了解,老实疙瘩一个,心里有啥嘴上说不出来。你妈这半年在你家,你爸一个人搁老家,天天吃泡面,你妈跟我打电话哭过两回,说不放心你爸。现在好了,一家人搁一块了。”
我点点头,鼻子有点酸。
婆婆又说:“你妈四十六,生完恢复慢,你多担待。月子里别让她干活,你多干点。当初你坐月子我没帮上,这回你妈坐月子我补上。”
我搂着婆婆胳膊晃了晃:“妈,谢谢你。”
“谢啥,一家人。”婆婆拍拍我的手,“不过话说回来,你妈这孩子生下来,管你叫姐,管小橙子叫外甥,小橙子比舅舅大一岁——这以后过年发红包,可有的乱了。”
我笑得蹲地上起不来。
第7章 我妈的秘密
日子一天天过,我妈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四个月的时候还不太显,五个月就跟吹气球似的鼓起来了。我爸每天早晚陪她去小区花园遛弯,我妈走两步就喘,我爸在旁边拿着保温杯,走十步递一回水,走二十步问一回累不累,我妈烦得直翻白眼:“沈国栋你闭嘴,我生念念那会儿你都没这么殷勤。”
我爸嘿嘿笑:“那会儿年轻不懂事,现在补上。”
但我心里一直压着个事儿——我妈当初为什么瞒我瞒得那么死?就算不好意思开口,也不至于连去医院检查都偷偷摸摸的。她国庆回去查的,回来硬是一个字没漏,要不是我翻抽屉,她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六月初的一个晚上,我妈洗完澡在屋里擦身子,我爸带小橙子下楼玩去了。我端了杯热牛奶进去,看见我妈正对着镜子往肚皮上抹油——防妊娠纹的,我给她买的。她抹得仔细,一边抹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表情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妈。”我把牛奶放她床头柜上,“我问你个事儿,你别生气。”
“你说。”
“你当初为啥不敢告诉我?我是你闺女,你怀孕我还能不让你生?”
我妈手停了。她拿毛巾擦了擦手,坐到床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念念,妈不是怕你不让生。妈是怕你觉得妈来给你带孩子是假,来城里躲清闲是真。”
我愣了:“啥意思?”
“妈来之前就知道怀上了。”我妈低着头,手指头绞着毛巾边,“国庆那会儿查出来的,你爸还不知道,妈自己先吓着了。县医院大夫说妈这个岁数风险大,让妈去大医院再查。妈当时第一反应是——这孩子不能要。可妈又舍不得,回家躺了两天,你爸问我咋了,我说累的。”
“然后你就来我这儿了?”
“你打电话让我来带孩子,妈想着,来就来吧,在你这儿待着,一边帮你带小橙子,一边找个大医院查查。要是能要,就在你这儿养着,你爸那边等稳当了再说。要是不能要……”她顿了顿,“在你那儿做完手术,休息两天就能接着给你带孩子,你也不知道。”
我听得后背发凉:“妈,你把你闺女当什么人了?你做手术我能不知道?你在我家出了事我怎么跟我爸交代?”
“所以妈没做啊。”我妈抬眼看我,“妈来了之后,天天抱着小橙子,看他吃奶睡觉拉臭臭,看他冲我笑,妈就下不去手了。妈想着,再等等,再等一个月,等孩子大点再说。一个月拖一个月,就拖到了你翻出单子。”
她攥着毛巾,指关节泛白:“念念,妈这辈子就你一个闺女,妈知道独生子女多孤单。你小时候发烧,妈抱着你去医院,你爸出车不在家,妈一个人守着你打点滴,旁边床的小孩有哥哥姐姐陪着,你烧得迷迷糊糊还问妈‘妈妈你怎么不给我生个哥哥’。妈那时候就想,要是能再给你生个伴多好,可妈身体不争气。”
“妈现在能给你生个伴了,虽然是弟弟妹妹,比你小二十好几,但好歹是个血脉至亲。妈想着,等妈跟你爸老了走了,你在这世上还有个亲人走动。你婆婆人好,周恒也实在,可到底隔着一层。妈给你留个亲弟弟或者亲妹妹,你往后受委屈了,有个地方能去,有个人能找。”
我眼泪哗地下来了。我一直以为我妈瞒我是因为不好意思,是因为我爸想要儿子,是因为高龄产妇丢人。我没想到她脑子里转的是这个——她怕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这世上太孤单。
“妈你瞎想什么呢。”我抹着眼泪,嗓子哑得不像话,“你跟爸好好活着,活到九十岁,管我弟管到娶媳妇,还得帮我带小橙子上幼儿园呢。”
我妈笑了一声,拿毛巾给我擦脸:“行了行了,都要当姐姐的人了,还哭鼻子。”
“当姐姐怎么了?你当姥姥的不也哭鼻子?”
娘俩对着抹了会儿眼泪,我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弟名字我想好了,叫沈念恩。感念的念,恩情的恩。”
“万一是妹妹呢?”
“妹妹就叫沈念慈。”
“妈你这名字起得也太土了。”
“土什么土,你爸叫沈国栋,你叫沈念,你弟叫沈念恩,多整齐。”
我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暖烘烘的。
第8章 一地鸡毛
我妈五个月之后,家里进入全面战备状态。我爸在小区隔壁的快递站找了个分拣的活,早上六点到十点,下午四点到八点,一个月三千二,管两顿饭。他每天早上四点五十起床,轻手轻脚洗漱出门,十点回来给我妈带豆浆油条,然后推着小橙子去公园遛弯,让我妈补觉。下午四点再去上班,晚上八点回来给我妈捏脚——我妈脚肿了,以前的鞋全穿不进去,我给她买了双大两码的洞洞鞋,她嫌丑不肯穿,我爸就每天给她捏,边捏边说:“捏好了明天穿我买的布鞋。”
周恒这头也没闲着。他主动申请调了岗,从销售部转到后勤,工资少了两千,但不用出差不用应酬,每天六点准时到家。回来就进厨房做饭,他厨艺比我好,红烧排骨做得一绝,我妈怀孕后口味变了,不爱吃酱油,周恒就学着做清蒸的、白灼的、糖醋不放酱油的。我妈吃得高兴,夸周恒:“比你爸强,你爸就会煮挂面。”
我爸不乐意了:“我煮挂面还给你卧俩鸡蛋呢。”
“卧八个鸡蛋那也是挂面。”
小橙子七个多月了,正是闹腾的时候,满屋子爬,逮什么啃什么。婆婆每周一三五来接孩子,早上来晚上送,让我妈白天能消停会儿。我妈闲不住,趁我爸上班小橙子不在,偷偷洗了两件衣服,被我撞见说了两句,她振振有词:“就两件,手搓的,没使劲。”
我拿她没办法,只能把脏衣服全藏起来,攒着等周恒回来洗。
六月底我单位出了档子事。部门领导找我谈话,说我上半年请假太多——产假刚休完回来上班,又隔三差五请半天陪我我妈产检——绩效打了C。领导话说得委婉:“沈念,你业务能力没问题,但团队需要稳定性。你要么调整状态,要么考虑换个节奏慢点的岗。”
我从领导办公室出来,坐在工位上发了十分钟呆。周恒转岗降薪,我爸挣三千二,我妈退休金两千八,我要是再降薪,家里五口人加一个未出生的,经济压力全压周恒一个人身上。
中午吃饭我跟同事林悦说了这事,林悦筷子一拍:“你傻啊,你上半年请假不都是带你妈产检吗?你把产检记录调出来,跟领导说明情况,公司有规定,直系亲属重大医疗事项不算在绩效扣分里。”
我愣了一下:“还有这规定?”
“上个月刚发的文件,你休产假没看到。你妈四十六岁高危妊娠,属于重大医疗事项,你作为直系亲属陪同产检合规合理。你把材料备齐了找HR,能申诉。”
我当天下午就把材料理出来——我妈的建档手册、产检记录、医生开的建议家属陪同单。HR看完之后跟领导沟通了一轮,第二天领导把我叫过去,脸色比昨天好看多了:“沈念,你早说啊,你妈这情况公司肯定支持。绩效给你调回B+,后面产检你提前报备就行,不算请假算外勤。”
我出了办公室长出一口气,给周恒发消息:“工作保住了。”
周恒回:“本来也没多大事,你老板就是嫌你请假不打招呼。以后有啥事提前说,别自己扛。”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回了个“嗯”。
晚上回家跟我妈说了这事,我妈自责得不行:“都怪妈,要不是妈怀这个……”
“打住。”我夹了块排骨塞她嘴里,“你怀不怀孕我都得上班。再说了,你生个弟弟出来,将来小橙子有人欺负他,舅舅能帮着出头。你这是在给咱家添丁进口,功在千秋。”
我妈嚼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那我要生个闺女呢?”
“闺女更好,小橙子多个小姨撑腰,说出去多威风。”
我爸在旁边接话:“对,小姨子,姐夫最怕小姨子。”
周恒正在给小橙子喂米糊,闻言抬头:“爸,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怕过……”
“你上次喝多了抱着念念说‘你弟要是生出来我给他买全套乐高’,你自己说的。”
周恒脸红了:“那不是喝多了吗。”
全家笑成一团。
第9章 十万火急
我妈怀孕三十一周那天出了事。
那天是周四,我爸下午去快递站上班,婆婆带小橙子去她那边住一晚。我妈说想吃酸汤水饺,我下班路上买了馅和皮,回家跟她一块包。她包了十几个就说腰酸,坐沙发上歇着,我去厨房烧水。水还没开,听见客厅里我妈“哎哟”一声,我跑出去一看,她扶着沙发扶手往下出溜,裤子湿了一片,脸色煞白。
“妈你怎么了?”
“肚子……肚子一阵一阵发紧。”她抓着我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念念,妈好像破水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三十一周,早产。我掏出手机打120,手抖得按错两回号码。等接线员问地址的时候,我强迫自己稳住,报了小区名和楼号,然后给周恒打电话,给婆婆打电话,给我爸打电话。
周恒先到的,满头大汗冲进门,看见我妈躺在沙发上,二话不说把外套脱了垫在我妈腰底下:“妈你别动,救护车马上到。”
我爸是跑回来的,围裙都没摘——他在快递站帮人打包,接到电话扔下胶带就跑,三站路跑回来用了不到十分钟。进门看见我妈那个样子,一米七五的汉子差点腿软,蹲在沙发边上攥着我妈的手,嘴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妈反倒最镇定,还有力气骂我爸:“沈国栋你围裙上全是胶带,别蹭我身上。”
救护车来得快,医护人员把我妈抬上担架的时候,我抓了医保卡和产检本跟着上车。周恒骑车带我爸随后跟。路上我妈宫缩越来越密,疼得直吸气,但一声没喊。我攥着她的手,她反过来捏我:“念念,妈没事,你弟也没事。妈经得住。”
到了市妇幼急诊,一查宫口开了两指,胎膜早破,必须马上住院保胎。产科值班大夫姓孙,四十来岁女的,说话干脆利索:“三十一周早产,先上促肺成熟针,同时抑制宫缩。家属去办住院,产妇进待产室。”
我爸跟周恒赶到的时候,我妈已经被推进去了。我爸趴在待产室门口往里瞅,啥也瞅不见,回头问我:“念念,你妈不会有事吧?”
“爸你别慌,大夫说先保胎,能保一天是一天。”
“你妈生你的时候也是破水早产,你七个月就出来了,三斤二两,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月。”我爸蹲在地上,手抱着后脑勺,声音闷闷的,“那会儿我就蹲在手术室门口,跟现在一个姿势。”
我陪我爸蹲着。周恒去办住院手续,跑上跑下交钱拿药,又去楼下超市买了产褥垫、一次性内裤、吸管杯,拎了两大兜子上来。孙大夫出来跟我们谈话,说我妈宫缩抑制住了,但破水之后感染风险高,保胎最多保到三十四周,到时候不管怎么样都得生。现在先打地塞米松促进胎儿肺部成熟,万一提前出来,孩子存活率也高一些。
我爸问:“大夫,我媳妇有危险不?”
孙大夫说:“高龄产妇本身风险就高,好在她前期检查都按时做了,血压血糖控制得不错。目前看大人情况稳定,你们家属别太紧张,配合治疗就行。”
我爸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一点,站起来的时候腿都蹲麻了,扶着墙直哎哟。
我妈在待产室住了五天。这五天我爸请了假,白天晚上守在医院,晚上就睡在走廊躺椅上。婆婆把小橙子接走了,让我安心在医院盯着。周恒每天下班来换我爸回去洗澡睡觉,我爸不肯走,周恒就给他带换洗衣裳,俩人在走廊长椅上挤着睡。
第五天晚上,我妈宫缩又起来了,孙大夫检查完说宫口开三指了,保不住了,准备生。我妈被推进产房的时候,我爸跟着推床走,走到产房门口被护士拦下来,他扒着门框不肯撒手:“我进去陪她,我媳妇害怕。”
护士说:“家属不能进,你在外面等。”
我爸一米七五的个子,蹲在产房门口哭得呜呜的,路过的护士都回头看。我拉他起来:“爸,你别哭了,我妈听见更紧张。”
我爸拿袖子抹脸:“你妈生你那回我没进去,这回还不让进。我欠你妈的。”
“你欠我妈的下回补,你先把眼泪擦了。”
第10章 沈念恩
我妈在产房里待了三个小时,顺产,沈念恩,五斤二两,男孩。孙大夫出来报喜的时候我爸正在走廊里来回走,走得地砖都快磨出火星子了。听见“母子平安”四个字,我爸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缓了半分钟才爬起来往产房跑,又被护士拦在外面:“大人孩子一会儿推出来,急什么。”
我妈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清醒着,看见我爸第一句话是:“沈国栋,你闺女给你生了个儿子。”
我爸握着她的手,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媳妇你辛苦了,咱再也不生了,这绝对是最后一个。”
我妈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再有,你还有那本事吗?”
旁边护士憋笑憋得脸通红。
沈念恩在新生儿科住了十二天保温箱——三十一周早产,肺没完全长好,出来的时候喘气有点费劲。那十二天我爸天天往新生儿科跑,隔着玻璃看儿子,回来跟我妈汇报:“今天念恩吃了十五毫升奶,护士说没吐。”“今天念恩睁眼了,眼珠子可黑了。”“今天念恩拉了一大泡,护士说颜色正常。”
我妈烦他:“你能不能别老盯着人家拉屎?”
“那咋了,我儿子我不盯谁盯?”
第十二天沈念恩出保温箱,抱回家的时候裹在婆婆做的小棉袄里,红底小碎花,针脚密得看不见线头。我妈接过孩子,搂在怀里解开衣襟喂奶,小东西拱了两下就叼住了,嘬得啧啧响。我爸蹲在旁边看,眼都不带眨的。
小橙子被婆婆抱来看弟弟,他还不太会说话,指着沈念恩的襁褓啊啊叫。我妈逗他:“小橙子,叫舅舅。”
小橙子嘴一咧:“豆豆!”
全家爆笑。从此沈念恩在家的官方称呼就是“豆豆”,外号“小豆丁”。
出了月子,我妈体重降到一百四,肚子还是松的,穿衣服得穿大一号。她对着镜子叹气:“这肚子回不去了。”
我爸在旁边拍马屁:“回不去就回不去,你什么样我都觉得好看。”
“滚,少来这套。”
周恒给豆豆办出生证明那天,回来跟我说:“你爸妈让我在父亲栏写‘沈国栋’,母亲栏写‘李桂芳’。工作人员问了好几遍确认关系,差点以为我是帮人代办的。”
“你咋说的?”
“我说我是姐夫。人家哦了一声,说‘这姐夫够年轻的’。”
我笑得直捶他。
豆豆三个月的时候,我休完产假回公司上班。婆婆周一到周五来我家看小橙子和豆豆,我爸早上送快递分拣下午去开网约车——他把出租车退了,来这边租了辆电车跑网约车,时间自由,方便接送我妈和俩孩子去医院打疫苗。我妈全职在家带豆豆,顺带搭把手看小橙子。
家里每天跟打仗一样。早上六点我爸出门跑车,七点婆婆到岗,八点我和周恒出门上班。小橙子满屋子跑,豆豆在摇椅里蹬腿,婆婆跟在后面捡玩具,我妈在厨房做辅食。晚上周恒做饭,我洗碗,我爸给豆豆洗澡,婆婆哄小橙子睡觉。周末全家去公园,我爸抱着豆豆,周恒扛着小橙子,我妈和婆婆挽着手在后面溜达,我负责拍照。
有一天我翻手机相册,翻到我妈刚来城里那会儿的照片。她站在我家厨房里,系着围裙,抱着小橙子,笑得眼角褶子一层叠一层。那时候她刚怀孕,自己还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不敢说。再翻到最新的照片,我妈坐在沙发上,豆豆趴在她胸口睡觉,她低头看着儿子,脸上表情我说不上来——像是终于把悬了半辈子的心放下了。
我把两张照片拼在一起发了条朋友圈,配文:“我妈来帮我带娃六个月,肚子大了,我翻出孕检单。现在弟弟三个月了,小橙子天天追着叫‘豆豆’。乱是乱了点,但热乎。”
底下第一个点赞的是婆婆,评论就俩字:“真行。”
周恒在底下回:“咱家这辈分,以后过年得画个图贴墙上。”
我爸破天荒发了条语音评论,点开是他粗嗓门嚷嚷:“念念你把我拍胖了,重拍!”
我妈在底下回我爸:“你本来就胖。”
我把手机揣兜里,该给豆豆冲奶了。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我妈没给我丢人,她给我添了个弟弟。我爸没断根,他断了跑出租的根,改当网约车司机了,一个月能挣五千多。我弟沈念恩,小名豆豆,长得跟他姐夫周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妈说这叫外甥随舅,我婆婆说这叫谁带像谁。管他呢,反正一家人齐齐整整,谁也没饿着,谁也没冻着,小橙子有舅舅撑腰,豆豆有外甥当玩伴,我爸我妈有儿有女有孙有外孙,我婆婆有孙子有亲家母陪着唠嗑。
至于我妈那孕检单,我把它收进了家庭相册第一页。等豆豆长大了,我要指给他看:“看见没,这是你妈我翻出来的。你差点没机会来到这世上,是你妈我英明神武,逼着你姥姥把你生下来的。”
我妈要是听见了,准得骂我:“沈念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那是你弟命大。”
命大。是挺大的。这一家子,命都挺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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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 本文为原创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均为创作所需,无现实原型,不涉及任何真实个人与事件。文中医学情节已做常识性处理,仅供参考,不作为医疗指导。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改编、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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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心祝福: 祝天下所有帮儿女带娃的爸妈都身体倍儿棒,也祝每一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都被温柔接住。日子热热闹闹往前过,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