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看在我们曾经是伙伴的份上，这笔钱足够你在任何一个地方过上富足的下半生了。”董事长老婆秦婉清的声音从会议桌的主位传过来。

我抬起头迎上秦婉清的眼睛，将那份签好字的文件推向会议桌中央。

“秦董事长，你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创始股权你们想要，拿走便是。”

我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面孔。

“但从今天起，我个人名下的78项创新专利技术，将终止对天辰科技的全部授权。”

01

董事会会议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吹在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比这冷气更加冰寒刺骨。

一道道目光，或夹杂着怜悯，或充满了鄙夷，或毫不掩饰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齐刷刷地刺向我。

我端坐在长条形会议桌的末端，这个位置曾经象征着我和秦婉清并肩作战的伙伴关系，如今却像一个审判席的被告位。

我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冰凉光滑的黑檀木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目光越过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最终落在了主位那个女人的身上。

她叫秦婉清，天辰科技的董事长，我的妻子，也是我曾经愿意付出一切去守护的女人。

此刻她微微偏着头，正专注地听着身旁一个年轻男人低声耳语。

那个男人叫周逸，市场部的总监，也是她最近的心腹。

秦婉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弧度，眼神里流露出的那种柔情，是我在与她共同奋斗的十年里，从未见过的。

周逸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阿玛尼西装，手腕上那块理查德米勒的镂空陀飞轮腕表，在会议室顶上璀璨的水晶吊灯照射下，折射出晃眼的光芒。

那块表市场价至少八百万，是上周秦婉清以“项目奖金”的名义，送给他的二十八岁生日礼物。

而我作为天辰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公司所有核心技术的奠基人，她法律上的丈夫，身上这套西装还是五年前公司年会上发的。

领口内侧的标签，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泛黄。

秦婉清的特助，一个总是面带职业微笑的年轻女孩，此刻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微颤。

“经董事会提议，现启动对联合创始人林远舟先生所持百分之四十五创始股权的强制回购程序，转由公司代持，回购补偿金将按当前市场估值的百分之十进行支付。”

“请各位董事开始表决。”

她的声音在a市高新区天辰科技总部顶层这间能俯瞰整个城市天际线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同意。”

秦婉清的声音响了起来，清冷，干脆，仿佛在决定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一秒，就轻飘飘地掠了过去。

好像坐在她对面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而不是曾与她同甘共苦、将公司从一个濒临破产的空壳做到如今百亿市值的战友。

在座的几位股东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像蚊蚋一样嗡嗡作响。

但很快，随着秦婉清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视全场，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天辰科技虽然经过几轮融资，但秦家的股份加上她个人持股，依然超过百分之五十。

她的一票在这里就是最终的圣旨，是不可违逆的宣判。

我的心一片寒潭般的沉寂。

不，或许曾经也翻涌过。

在无意中看到她手机里给周逸的转账记录后面跟着一串暧昧的“乖，先拿去花”时。

在深夜回家闻到卧室里残留着不属于我的古龙水味和她身上陌生的烟草气息时。

在听到她为了陪周逸去瑞士滑雪而谎称要去欧洲考察项目，错过我们结婚纪念日时。

那些瞬间我的心像是被泡在腐蚀性的酸液里，每一寸血肉都在被缓慢而痛苦地侵蚀，连呼吸都带着灼痛。

但现在当这场精心策划的清洗真正上演时，我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

这场清洗并非源于她失控的私情，而是更冷酷的商业决策。

我知道她一直在接触一家觊觎已久的海外资本，而对方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创始人团队股权结构必须高度统一。

我这百分之四十五的创始股权，成了她通往更大资本帝国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周逸不过是她用来执行这个计划、顺便满足私欲的一把刀而已。

“林总，请签字吧。”

特助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恩赐般的怜悯。

我拿起桌上的万宝龙签字笔，笔尖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异常清醒。

我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充满了法律陷阱的条款，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林远舟”三个字，潦草地签在了签名栏上。

从这一刻起我为这家公司耗费了整整十年的心血，我那些如同孩子一般的技术成果，被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用十分之一的廉价估值强行剥夺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被刻意压制的骚动。

周逸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与炫耀，仿佛一个刚刚夺得王位的篡位者。

秦婉清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我，那双我曾深爱过的、明亮如星辰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一丝不耐烦。

“林远舟，看在我们曾经是伙伴的份上，这笔钱足够你在a市任何一个地方过上富足的下半生了。”

她的话像是在打发一个为家族服务多年但终究要被淘汰的老管家。

我笑了。

抬起头迎上她那双居高临下的眼睛，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穿透了会议室里压抑的空气，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秦董事长，你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我稍作停顿，满意地看到她那描画精致的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缓缓站起身，将那份刚刚签好字的文件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推向会议桌的中央。

“创始股权你们想要，拿走便是。”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那些低头不敢与我对视的老股东到那些跃跃欲试的新贵，最后重新锁定在秦婉清那张因错愕而瞬间僵硬的脸上。

“但是从今天起，我林远舟个人名下的七十八项创新专利技术，将终止对天辰科技的全部授权。”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清晰地看到秦婉清脸上的血色在一寸一寸地褪去。

那双总是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02

“林远舟，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婉清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种运筹帷幄的镇定自若。

“我的意思，相信秦董作为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应该能完全理解。”

我平静地回视着她，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那七十八项专利，是天辰科技目前所有核心产品线，包括‘天辰之眼’系列无人机和‘智行’系统在内的技术基石。”

“而它们全部注册在我个人名下，与公司无任何从属关系。”

“你敢。”

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昂贵的香奈儿套装也掩盖不住她胸口剧烈的起伏。

旁边的周逸也彻底慌了神，他连忙伸手去拉秦婉清的胳膊，嘴里急切地劝着。

“婉清，你先别激动，有话可以好好谈。”

“远舟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我们……”

“闭嘴。”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那张英俊但此刻写满心虚的脸。

“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周逸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去的三年他早已习惯了在公司里狐假虎威，所有人都看在秦婉清的面子上对他毕恭毕敬，甚至包括我这个联合创始人。

他大概已经忘了，剥开秦婉清情人的这层光鲜外衣，他不过是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市场总监，一个连公司技术架构都不懂的门外汉。

“林远舟，你是不是疯了。”

秦婉清一把甩开周逸的手，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别忘了，这家公司姓秦。”

“你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

“没有我，你现在还在华强北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焊电路板。”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我最不愿示人的过往。

我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

“是吗。”

“那你或许也忘了，十年前天辰科技还只是个背着三千万债务、濒临破产清算的空壳。”

“是我用一项又一项你们看不懂的技术，把它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拉了回来，做到了今天超过三百亿的市值。”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会议室里每个人的心上。

“这些专利是我用无数个通宵不眠的夜晚，用消耗健康和牺牲个人生活换来的，是我应得的。”

“至于这些创始股权。”

我指了指桌上那份已经生效的文件，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是你当初为了留住我这个技术合伙人，主动提出并写入创始协议的。”

“怎么，现在为了你的新资本，就觉得碍眼了。”

我的话让在场的几位从公司初创期就跟过来的老股东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们是天辰科技如何起死回生的亲历者，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没有我林远舟的技术，就没有天辰的今天。

秦婉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大概万万没有想到，一向在她面前隐忍退让、专注于技术的我，会当着所有董事的面，把这些她极力想模糊掉的陈年旧事如此清晰地翻出来。

这不是宣泄情绪，这是在提醒所有人谁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根基。

“好，很好。”

她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手指着会议室的大门。

“林远舟，你给我滚出去。”

“现在，立刻，马上。”

她的怒吼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对局面失控的恐惧。

她必须立刻结束这场会议，阻止我继续动摇她的权威。

“正有此意。”

我拿起我的公文包，那里面只有一台跟随我多年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本写满了代码草稿的本子。

我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迈步。

经过周逸身边时我停下脚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好好享受你靠身体换来的一切，希望你能享受得久一点。”

说完我不再停留，在几十道复杂、探究、震惊的目光中昂首走出了这间曾经承载了我所有青春、梦想和心血的会议室。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但我依然清晰地听到了一声清脆的、玻璃杯被狠狠摔碎在地的声音。

走出位于a市高新区天辰科技总部大厦，午后带着温热气息的风有些刺眼。

我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建筑。

十年。

我人生中最黄金的十年，都留在了这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已经是a市有名的知识产权律师的何明远发来的信息。

“老林，一切还顺利吗。”

我回复：“非常顺利，按B计划进行。”

收起手机我深吸了一口气。

a市午后湿润的空气里夹杂着植物和泥土的味道，没有了天辰大厦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混合着金钱与香水味的空气，竟然格外清新。

我没有回那个位于a市一号、能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婚房，而是直接打车去了早就租好的公寓。

那套三百多平的大平层装修极尽奢华，每一件家具都是意大利定制，每一幅挂画都价值不菲。

但对我来说那里更像一个用金钱和玻璃堆砌的、金碧辉煌的牢笼。

每一件物品每一个角落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我，那些曾经在城中村的农民房里，两个人分一碗隆江猪脚饭、对着电脑屏幕畅想未来的日子，是如何一步步碎裂成今天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新公寓在a市新区，一个新建不久的小区，一百平左右，两室一厅。

我没怎么装修，只是添置了一些必要的家具，但阳台上摆满了绿植，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我脱下身上那套让我感到束缚的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换上舒适的纯棉家居服，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矿泉水。

我最终在橱柜里找到一包速食的豚骨拉面，烧了水，卧了个鸡蛋。

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浓郁的汤汁驱散了心中最后一点残留的寒意。

我端着碗走到阳台，看着窗外远处密密麻麻的城中村握手楼和近处崭新的高楼大厦交织在一起的复杂夜景，心中一片平静。

我拿出手机开始处理后续的法律事宜。

首先我将一份由何明远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措辞严谨的律师函电子版，正式发送到了天辰科技法务部和董事会所有成员的公开邮箱。

内容很简单，就是关于我个人名下七十八项专利授权的终止通知，并要求天辰科技在一周之内全面停止所有使用了这些专利的产品的生产和销售，并对现有库存进行封存。

否则一周后，法院的传票和资产冻结申请将同步送达。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十年的一块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我知道这封邮件就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真正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以秦婉清的性格，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我的私人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秦婉清”三个字。

我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翻过来扔到沙发的另一头，任由它在那里固执地、无声地跳动着。

我不想听她的咆哮，也不想听她的质问。

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商业上的事让律师去谈，情感上的事早已无话可谈。

电话不知疲倦地响了十几分钟，终于停了。

但很快一条条信息像潮水般涌了进来。

“林远舟，你立刻给我滚回来，把话说清楚。”

“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威胁到我，做梦。”

“天辰科技离了谁都能转。”

“我警告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你敢毁了我的心血，我就敢让你和你全家都后悔来到这个世上，不信你试试。”

最后一句带着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拿起手机没有回复，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找到她的号码，点击，然后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03

第二天傍晚，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我有些意外，这个新住处除了何明远，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个时候会是谁。

我走到门后通过猫眼往外看。

看清来人后我皱起了眉头。

是周逸。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看来秦婉清的能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我没有开门，转身回到客厅继续看我的电脑。

周逸在外面锲而不舍地按了一会儿门铃，见里面毫无反应开始用力敲门。

“远舟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开门，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诚恳，带着一丝焦急，但我知道这不过是他最擅长的表演。

“远舟哥，婉清她只是一时冲动，你也知道她那个脾气，就是嘴硬心软。”

“今天股东会上的事是我不对，我替她向你道歉。”

“这么多年的夫妻和战友，你还不了解她吗。”

“她其实心里很在乎你的。”

“你先把门打开，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说好不好。”

“别这样赌气，对大家都没好处。”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倒是很会演戏，三言两语就把责任全推到秦婉清的脾气和我们所谓的夫妻感情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好心的调解人。

见我还是不开门，周逸的声音开始变得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意味。

“林远舟，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么一闹，公司股价在美股盘前已经跌了多少。”

“好几个正在谈的合作项目都停摆了。”

“你这是要亲手毁了你和大家十年的心血。”

终于不装了，露出了真实的嘴脸。

我依旧没有理会他，戴上耳机将音乐声调大。

又过了几分钟，外面传来秦婉清那尖利而愤怒的声音，她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林远舟，你给我开门。”

“躲在里面装死算什么男人。”

原来他们是一起来的。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真是配合默契。

我摘下耳机走到门口，猛地一下拉开了门。

门外秦婉清一脸怒容，眼睛通红，显然是气得不轻。

她身上那件高定的黑色套装有些凌乱，头发也失了精致，让她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周逸站在她身后，看到我开门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带着歉意的笑容。

“远舟哥，你总算开门了，我们……”

我没看他，目光像两道冰冷的射线直直地射向秦婉清。

“有事。”

我的冷漠和疏离显然又一次刺激到了她。

“有事。”

“林远舟，你还好意思问我有事。”

她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周逸，像一阵风一样冲进屋里，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你今天在公司做的那些好事，你以为发一封律师函就这么算了。”

“我告诉你，没门。”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陈设简单的小公寓，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怎么，翅膀硬了，早就给自己找好退路了。”

“我说你怎么突然有胆子跟我叫板，原来是在外面金屋藏娇了。”

她的话荒谬又恶毒，充满了她一贯的将所有问题都归咎于别人的逻辑。

我被她气笑了。

“秦婉清，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做事只凭下半身思考。”

“我什么样。”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哪点对不起你。”

“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一边歇斯底里地叫骂着，一边开始摔东西。

茶几上的水杯、遥控器、我刚看到一半的书，被她狠狠地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碎裂和撞击声。

我站在原地双臂环胸，冷冷地看着她发疯，就像在看一出蹩脚的独角戏。

等她摔够了喘着粗气停下来，我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闹够了没有。”

我的平静让她更加愤怒，因为这意味着她的所有情绪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我毫无影响。

“林远舟，你这个没有心的混蛋。”

她尖叫着就要朝我扑过来，指甲张开像是要抓花我的脸。

我只是简单地侧身一步就轻松躲过。

她扑了个空因为高跟鞋没站稳，身体一个踉跄，被一直守在旁边的周逸眼疾手快地扶住。

“婉清，别这样，小心伤到自己。”

周逸柔声安慰着，一边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向我。

“远舟哥，你也少说两句吧。”

“婉清她……她也是太在乎你了，所以才会失控。”

“在乎我。”

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乎我，就是把我的创始股权当成垃圾一样，用十分之一的价格强行收走，好给你所谓的新投资方一个交代。”

“在乎我，就是在我妈六十大寿那天，陪着你这个小白脸在三亚的游艇上狂欢。”

“周逸，你真当我是傻子，还是你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蠢。”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两个人的脸上。

周逸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秦婉清的身体也明显地抖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我连她在三亚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调查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不需要调查。”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厌恶。

“我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决定不再自欺欺人了而已。”

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客厅里只剩下秦婉清粗重的喘息声。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心虚，有被揭穿的难堪，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或许是懊悔的情绪。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是一个商人，她知道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远舟，我们谈谈。”

她终于放缓了语气，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

“今天的事是我做得太急了，没有充分考虑你的感受。”

“我向你道歉。”

她竟然会道歉。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看来专利的釜底抽薪，确实打到了她的痛处。

“但是。”

她话锋一转，又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口吻。

“你不能拿公司的未来开玩笑。”

“那七十八项专利对天辰科技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呢。”

我面无表情地反问。

“所以，我希望你能撤回那封律师函。”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是恩赐般的命令。

“只要你答应，股东大会的决议我可以想办法撤销。”

“那百分之四十五的创始股权，还给你。”

“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是最好的伙伴。”

她以为我大费周章地闹这么一出，为的还是那点被稀释后早已不值钱的股权。

她根本不明白，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我真的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

“秦婉清，你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我不要你的股权，也不想再跟天辰科技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关系。”

“我今天之所以还站在这里跟你们废话，是通知你们我的决定，而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你。”

她的脸色又一次变得铁青，刚刚强行压下去的怒火再次喷涌而出。

“林远舟，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你别忘了，我们的婚姻关系还在。”

“我们还是夫妻。”

她终于祭出了她最后的、也是她认为最有利的筹码。

“夫妻。”

我重复着这两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从你把周逸带回我们那个家，睡在我们那张床上的那天起，我们就不是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小小的客厅里轰然炸响。

秦婉清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变得惨白如纸。

周逸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都知道了。”

秦婉清的声音都在颤抖，充满了恐惧。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走到玄关处拉开防盗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的话说完了。”

“两位请回吧。”

“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秦婉清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不甘和一丝丝的绝望。

她大概到这一刻也想不通，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任她予取予求、她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男人，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决绝。

她和周逸最终还是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的背影在楼道昏暗的声控灯下，显得格外狼狈。

关上门我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感觉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

和他们多说一句话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的a市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请问是林远舟先生吗，我是启航科技的董事长，我姓陈，陈国良。”

“冒昧打扰，不知林先生现在方便聊几句吗。”

启航科技。

我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立刻想了起来。

是天辰科技在国内消费级无人机市场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们的技术实力不弱，但始终在核心算法上被我们压一头。

我心中一动。

“陈董您好，方便。”

“哈哈，林先生快人快语。”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爽朗，带着一股北方人特有的豪气。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今天天辰科技股东会的事情，我们这边已经收到风声了。”

“说实话我很震惊，秦婉清这一手简直是自毁长城，亲手把核武器的发射钥匙交到了对手手上。”

“我打电话来是想开门见山地问问林先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启航。”

“我们愿意出三个点的原始股，年薪八位数，首席技术官的位置虚位以待，给你百分之百的研发自主权和独立的研发中心。”

“只要你点头，我们随时欢迎。”

三个点的原始股。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启航的市值虽然目前比天辰稍低，但发展势头很猛，这三个点的原始股未来的价值不可估量。

我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陈董，感谢您的赏识。”

“不过我暂时没有再加入任何公司的打算。”

“哦。”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

“林先生是想自立门户。”

“以你的技术，完全有这个实力。”

“有这个想法。”

我没有否认。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

对方不仅没有丝毫失望，反而更加兴奋了。

“林先生，不瞒你说，我们启航最近也正在筹备一个全新的高端智能机器人项目，正缺一个像你这样的领军人物。”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合作。”

“我们出资金出平台出团队，你出技术，成立一个全新的子公司，由你来全权控股和管理，我们只作为财务投资方，占股百分之三十。”

“你看怎么样。”

这个提议比之前的更让我心动。

这几乎等同于他们倾尽全力支持我内部创业，而且还只要三成利润，把主导权完全交给了我。

“陈董，您为什么这么看好我。”

我不解地问。

这个条件优厚得有些不合常理。

“因为我相信你的技术，更相信你的人品。”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真诚。

“一个能把濒死的天辰救活、把它带到行业顶峰的人，一个在被昔日战友背叛后还能坚守商业规则、只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人，值得我陈国良投资。”

我心中一暖，这是今天听到的唯一一句让我感到慰藉的话。

“陈董，感谢您的信任。”

“请给我三天时间考虑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随时恭候你的好消息，我的电话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a市方向那片璀璨的万家灯火，心中原本的迷茫和空洞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照亮了。

离开天辰，或许不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而是一个全新开始的序章。

04

接下来的两天我过得异常平静。

秦婉清和周逸没有再来骚扰我，大概是知道硬的不行，正在商量着怎么来软的，或者是在评估无授权状态下公司的生产线还能撑多久。

天辰科技那边也没有任何官方动静，股票在紧急停牌后，整个公司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我利用这两天难得的清静，好好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我关掉手机拔掉网线，去a市公园跑了十公里，大汗淋漓的感觉让我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认真地思考了启航科技陈董的提议。

自立门户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只是之前被和秦婉清那段不清不楚的战友情怀和所谓的夫妻名分所牵绊，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我总觉得天辰就是我的孩子，我不能轻易抛弃它。

现在既然所有的枷锁都已挣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启航的条件非常优越，陈国良给出的合作方式几乎是把所有好处都摆在了我的面前，让我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和他们合作我可以省去很多初创期繁琐的行政和融资麻烦，直接进入我最擅长也最热爱的核心技术研发阶段。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把我的技术版图从无人机拓展到更广阔的智能机器人领域的最佳跳板。

第三天上午我给陈国良回了电话，明确答应了他的合作提议。

陈国良在电话那头非常高兴，声音洪亮地连说了三个好。

我们约好第二天上午在他办公室见面，详谈合作细节，并让双方的律师团队开始对接。

挂了电话我心情大好，感觉压抑多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我决定出门走走，去附近的商场买几件新衣服，彻底告别过去那些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

刚走出a市新区这个小区的门口，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c市号码。

我心里咯噔一下，随手接起。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是我妈。

“是……是远舟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妈，是我。”

“你怎么了，声音怎么这么虚弱，出什么事了。”

我急切地追问，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远舟，你快来……省人民医院……你爸他……他晕倒了……”

我妈的话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周围嘈杂的车流声和人声仿佛都消失了。

“妈你别急，你慢慢说。”

“爸怎么了，他身体不是一直很好吗。”

“今天早上你爸去公园晨练，回来的时候……就在楼下突然就晕倒了。”

“邻居帮忙叫了救护车，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溢血。”

“现在还在抢救室里……”

“我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感觉手脚一阵冰凉，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以最快的速度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对着司机说。

“去a市机场，最快速度。”

车子汇入拥挤的车流，我拼命地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爸的身体一直很硬朗，每年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怎么会突然脑溢血。

一定有原因。

突然我脑子里闪过秦婉清发来的那条威胁短信。

“你敢毁了我的心血，我就敢让你和你全家都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一个可怕的、让我不寒而栗的念头在我心中疯狂地升起。

会是她吗。

她真的敢这么做。

车子刚在机场出发厅门口停稳，我扔下几张百元大钞甚至来不及等司机找钱，就抓起背包冲了进去，用最快的速度买了最近一班飞往c市的航班。

在候机室里我拼命地回想着每一个细节。

不对，时间对不上。

我宣布终止专利授权是三天前，如果她要报复为什么是现在。

难道……

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是在报复，她是在逼我就范。

她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家人，她是在用我爸的命来逼我回到谈判桌上。

飞机在c市机场落地，我甚至来不及取行李就再次打车直奔省人民医院。

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的街景，心中却是一片焦土。

车子刚到医院门口我就冲了下去，凭着记忆直奔急救中心。

在亮着手术中红灯的急救室门口，我看到了正孤零零地坐在走廊长椅上、不住地用袖子抹着眼泪的母亲。

看到我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踉跄着扑了过来。

“远舟，你可算来了，你爸他……”

“妈别怕，有我呢。”

“爸他一定会没事的。”

我紧紧地抱住她不住颤抖的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安慰着她，也安慰着我自己。

“都怪我，都怪我……”

我妈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泣不成声。

“今天早上有两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来家里，说是……说是婉清公司的，从a市专门过来看我们，还带了好多礼品……”

穿西装的人。

秦婉清公司的。

我的拳头在身侧瞬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果然是她。

“妈，他们跟你爸都说了些什么。”

我强忍着心中翻腾的怒火和杀意，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我给他们去泡茶，没……没听太清……”

我妈努力地回忆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就听见他们在客厅里吵起来了……好像说……说什么你在a市得罪了大人物，在外面养了女人，还卷走了公司一大笔钱跑路了……”

“你爸气得脸都白了，说他们血口喷人胡说八道，拿着扫帚要把他们赶出去。”

“结果那两个人一走，你爸他就……他就捂着头倒下了……”

我妈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我的心上，证实了我最可怕的猜测。

秦婉清她竟然真的对我家人下手了。

她知道我最在乎什么，她知道我父亲一生最看重名誉和清白，她就偏偏要用最恶毒最污秽的谎言，往我父亲最痛的地方捅刀子。

一股从未有过的、滔天的恨意从我的心底最深处如火山般喷涌而出。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恨到想要将她挫骨扬灰。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疲惫地摘下口罩。

我连忙挣脱母亲，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抬起头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病人的情况非常不乐观，虽然我们尽力抢救暂时保住了生命体征，但因为送医途中耽搁了一点时间，脑部大面积出血压迫了神经中枢，很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或者就算有奇迹发生能够醒过来，大概率也会有非常严重的后遗症，比如半身不遂、语言功能丧失……”

医生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植物人那三个冰冷的、像判决书一样的字眼，在疯狂地回响、盘旋。

我妈听到这个消息，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妈。”

我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冲着医生和护士大声嘶喊。

“医生，快，救救我妈。”

整个医院的走廊瞬间乱成了一团。

我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抽走了所有的光和声音，彻底崩塌了。

我把母亲安顿在病房里，打了镇定剂让她睡下后，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父亲的重症监护室外。

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窗，我看着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管子，脸上戴着呼吸机，胸口随着机器的节奏微弱地起伏着。

那个曾经能用肩膀为我扛起一片天的男人，那个在我小时候会把我举过头顶让我看更远风景的男人，现在却像一截被风雨摧折的枯木，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依靠冰冷的机器维持着生命。

我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掉了下来。

是我害了他。

如果不是我跟秦婉清决裂，她就不会派人来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刺激他。

如果他们没有来，爸就不会倒下。

强烈的自责和悔恨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我的心脏，让我痛不欲生。

不。

错的不是我。

是秦婉清。

是那个心如蛇蝎的恶毒女人。

我猛地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悲伤和自责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凝如实质的坚定。

秦婉清，你触碰了我最后的底线。

你让我家破人亡，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反射出我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拨通了何明远的电话。

“老何，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你所有的人脉，我要拿到今天上午去我c市老家那两个人的所有身份信息，以及他们和我父亲谈话的完整录音，哪怕是环境音。”

“第二，帮我立刻组建一个顶级的商业调查团队，我要查天辰科技最近三年所有的财务往来、项目合同、税务记录，特别是和秦婉清、周逸有关的所有资金流向。”

“我要最详细、最经得起推敲的资料。”

“第三，明天和启航科技的会面照常进行，但是合作方式要改一下。”

我在电话里用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冷静地布置着一切。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因为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不能再软弱，不能再退缩，更不能再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幻想。

这不是告别，这是战争。

我要复仇。

我要让秦婉清和她身边所有伤害过我家人的人，都付出最惨痛最绝望的代价。

挂了电话我再次看向ICU病房里那个被仪器包围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地立下血誓。

爸你放心。

儿子一定为你讨回这个公道。

05

第二天我将母亲暂时托付给赶来的亲戚照顾，自己则按时出现在了a市高新区科兴科学园，启航科技的总部。

我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阴沉。

但我的精神却处在一种异常亢奋的状态。

仇恨是最好的清醒剂，它能压过所有的悲伤和疲惫。

陈国良见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迎了上来，用力地握住我的手。

“林先生你来了。”

“哎呀你这脸色……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如果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

“家里出了点急事，已经处理了。”

我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便直接切入了主题。

“陈董感谢您的关心，关于我们昨天的合作提议，我想改变一下方式。”

“哦，你说，我听着。”

陈国良亲自给我倒了一杯热茶，示意我坐下说。

“我不要技术入股，也不要利润分成。”

我看着他那双精明而锐利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