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女同学，在厂里干了12年，都没跟老板说过涨工资。有一天，她跟老板说不想干了。老板一问才知道，是同行的另一家工厂挖她，给她开出了更高的工资。但是老板经过深思熟虑，还是没有同意。她收拾东西的时候，同组的小周给她递了瓶矿泉水，低声说：“姐，新厂要是待不惯，跟我们说，我们帮你跟老板求求情。”她当时笑了笑，觉得小周太天真，工资多两千块，再累都值。到了新厂才发现，高工资是拿时间堆出来的。老厂早上八点开工，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这里七点半就得打卡，吃饭只有四十分钟，老板说“效率就是金钱”。她12年习惯了慢悠悠干活，现在手上稍慢一点，组长就拿着秒表在旁边站着，“张姐，你这道工序今天慢了三分钟，影响整条线产量了”。她心里堵得慌，以前在老厂，大家都是“老手带新手”，她带出来的徒弟现在都当组长了，哪受过这种气。更难受的是人际关系。新厂工人都是年轻人，聊的是直播、手游，她插不上嘴。有次她带的新人把零件装反了，老板直接骂她“老员工怎么不盯着，是不是想混日子”。她委屈得躲在更衣室哭，想起老厂老板虽然没涨工资，但12年没红过脸。有次她儿子发烧，半夜给老板打电话请假，老板说“赶紧带孩子去医院，工资照发，别担心”。干到第四个月，她实在撑不住了，跟新厂老板辞职。老板斜着眼看她：“我还以为老员工多厉害，原来就这点能耐。”她没说话，收拾东西时，发现抽屉里有张老厂的工牌，边角都磨圆了，那是她刚进厂时发的，照片上的自己还扎着马尾辫。后来小周给她打电话，说老厂变样了。她走后第三个月，老板把所有员工叫到食堂，端着酒杯说：“以前我总觉得，只要厂子能转，工资差不多就行。张姐走了我才明白，你们不是机器，是跟我一起扛事的人。”现在老厂每月给老员工发“工龄奖”，一年加一百，干满十年的额外给两千块“忠诚奖”。小周上个月刚拿了“技能标兵”，奖金五百，还给她寄了箱老家的苹果，说“姐，你走了，老板天天念叨你，说当年要是早涨工资就好了”。她握着电话，眼泪掉在苹果箱上。其实她走那天，在厂门口碰见老板，老板欲言又止，最后塞给她一个信封，说“这点钱，路上买点吃的”。她当时没要，觉得是施舍，现在才知道，那信封里装的可能不只是钱。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天跟老板说“我想涨工资”，而不是直接说“不想干了”，会不会不一样？如果老板当时说句“你别走，工资的事我们商量”，是不是就没后来这些事了？老板觉得员工该懂他的难处，员工觉得老板该看见他的辛苦，结果谁都没说出口，硬生生把12年的情分走成了陌生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早知道”，不过是你不说，我不问，最后走着走着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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