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走后,我爸再婚了。
继母带着儿子住进我家,一住就是8年。
我爸去世那天,她拿出一份放弃继承声明。
“陈屿,这房子你不能要,得留给你弟弟。”
我没忍住冷笑了一声,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阿姨,我爸3年前就公证了。”
“房子是我的。”
01
我妈走的那年,我十二岁。
不太懂什么叫死亡,只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爸陈建国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
那些年他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回来给我做饭洗衣服。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爷俩感情好。
我考上大学那年,我爸突然跟我说,他要再婚了。
对方叫刘芳,是个离过婚的女人,带一个儿子,比我小三岁。
我没反对。
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我知道我爸太苦了。
这些年他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需要一个伴儿。
刘芳进门那天,笑得很温柔。
“小屿,以后我就是你妈了。”
我没叫她妈,叫了阿姨。
她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
她的儿子叫王浩,随前夫的姓。
王浩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善,像是在看一个抢地盘的人。
我没在意。
那时候我已经考上省城的大学,马上要去报到。
这个家,本来就是他们的了。
上大学前,我爸偷偷塞给我五千块钱。
“拿着花,别省着。”
“爸,学费还没凑够。”我说。
“学费的事你别管,爸想办法。”
我后来才知道,刘芳不让爸给我出学费。
她说“大学生可以自己贷款”。
我爸不敢顶嘴,偷偷攒了五千块钱给我。
我没贷款,自己打了三份工,把大学读完了。
四年里,我回家的次数很少。
不是不想回,是回去不舒服。
刘芳当着我的面对我爸很好,但只要我爸不在,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你爸供你上大学不容易,你以后得报答他。”
“王浩没你聪明,你得多帮帮他。”
这些话我听了四年,耳朵都起了茧。
王浩高中没毕业就不读了,整天在外面混。
刘芳心疼儿子,让我爸出钱给他买了一辆车。
八万块,我爸攒了两年的积蓄。
我没说什么。
那是我爸的钱,他愿意给谁就给谁。
但我心里清楚,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大学毕业那年,我留在省城工作。
租了个小单间,朝九晚五,工资不高,但够活。
我爸偶尔给我打电话,问我有钱没有,我说有。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说:“爸对不起你。”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每次都是这样。
我没多想,以为他只是想我了。
工作第三年,我升了职,工资翻了一倍。
我给我爸买了个新手机,寄回去。
刘芳打电话来说谢谢,语气比以前热情了不少。
“小屿,你现在有出息了,你弟弟工作还没着落呢,你帮他找个活干呗。”
我说行,让王浩把简历发给我。
王浩没发。
他直接给我打电话:“哥,我不想打工,我想做生意,你借我五万块钱呗。”
我没借。
他挂了电话,再也没联系过我。
刘芳后来打电话来,阴阳怪气地说:“有出息了,看不起家里人了。”
我没解释。
有些事,解释不清楚。
02
去年秋天,我爸突发脑梗。
刘芳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加班。
“小屿,你爸住院了,你快回来。”
我连夜买了票,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赶回去。
到医院的时候,我爸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刘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睛红红的。
“医生说情况不太好,要住一段时间院。”
“费用呢?”我问。
“一天好几千呢。”刘芳看着我,“小屿,你手头宽裕不?”
我当天转了她五万块钱。
“先花着,不够再说。”
刘芳接过钱,表情轻松了一些。
我爸在ICU住了十天,转到了普通病房。
那十天里,我请了假,守在病房外面。
刘芳每天来一趟,待半个小时就走,说“家里有事”。
王浩一次都没来。
我问刘芳:“王浩呢?”
“他工作忙,走不开。”刘芳说。
我知道王浩根本没有工作。
但我不想拆穿。
我爸醒过来那天,看见我守在床边,眼泪就下来了。
“小屿。”
“爸,我在。”
他拉着我的手,想说什么。
刘芳正好推门进来,他就不说了。
刘芳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爸拉着我的手,脸色不太好看。
“建国,你刚醒,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爸松开我的手,闭上了眼睛。
我爸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我请了长假,一直陪着。
刘芳后来也不怎么来了,说“身体不好,来不了”。
王浩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有一次我爸趁我扶他上厕所,悄悄塞给我一把钥匙。
“这是啥?”我问。
“家里的柜子。”我爸声音很轻,“里面有个文件袋,你收好。”
“爸,啥文件?”
“别问了。”他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刘芳正好走过来,我爸又闭嘴了。
我把钥匙收好,没再问。
出院后,我爸的身体大不如前。
说话不利索,走路也要人扶。
刘芳说“我照顾不了,得请护工”。
我说行,我出钱。
护工每个月六千,我出了三个月。
后来我爸还是走了。
走得很突然。
那天早上刘芳打电话来,说“你爸不行了”。
我赶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刘芳在病房里哭,哭得很伤心。
我站在门口,看着我爸的脸,没哭。
不是不伤心,是哭不出来。
我爸走得太快了。
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说。
03
葬礼办得很简单。
来的人不多,几个老邻居,几个亲戚。
刘芳哭得撕心裂肺,好几个婶子拉着她。
王浩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像在走一个过场。
我端着遗像,走在最前面。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
但我觉得冷。
葬礼结束后,亲戚们都走了。
刘芳把我叫到家里,说有事情商量。
我坐在客厅里,刘芳坐在对面,王浩靠在墙上。
“小屿,你爸走了,有些事得说清楚。”刘芳开门见山。
“什么事?”
“房子的事。”
我心里一沉,没说话。
刘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放弃继承声明,你看看,签了吧。”
我拿起来看。
文件上写着:本人陈屿,自愿放弃对父亲陈建国名下房产的继承权。
“阿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房子你不能要。”刘芳说。
“为什么?”
“按法律,你爸的遗产你和你弟弟一人一半。”刘芳说,“但你弟弟没工作,没房子,你得让着他。”
“你是大学生,有本事,你自己可以挣钱买房子。”
“王浩不一样,他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刘芳:“阿姨,这房子是我爸和我妈一起买的。”
“那又怎样?”刘芳脸色变了,“我跟你爸过了八年,这房子有我一半。”
“法律上,你没有。”我说。
“你……”刘芳被我噎住了。
王浩从墙上直起身,走过来。
“陈屿,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房子我妈住了八年,凭什么给你?”
“你别忘了,这房子的房产证上,有我妈的名字。”
我一愣:“什么?”
刘芳冷笑了一声:“你爸生前就把王浩的名字加上了。”
“这房子,有你弟弟的一半。”
“你签不签都一样。”
我看着刘芳,又看了看王浩。
“我爸什么时候加的?”
“三年前。”刘芳说,“他亲口答应的。”
我不信。
我爸不是那种人。
他不会不跟我说一声,就把房子分给别人。
“我不签。”我把文件放回茶几上。
刘芳的脸沉了下来。
“陈屿,我好好跟你说,你不听是吧?”
“阿姨,这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我不会放弃。”
“留给你的?”刘芳冷笑,“你爸活着的时候,你在哪?”
“他在医院躺了两个月,你照顾了几天?”
“我照顾了两个月。”我说,“阿姨,您去了几次?三次还是四次?”
刘芳被我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王浩一次都没去过。”我继续说,“病历上有探视记录,要不要查?”
王浩冲过来:“你他妈说什么?”
我站起来,看着他。
“我说,你一次都没去过医院。”
“你爸住院的时候,你在哪?”
“你妈说你在上班,你没有工作,你在哪?”
王浩的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
刘芳拦住他。
“行了,别跟他吵。”
她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陈屿,我再问你一次,你签不签?”
“不签。”
“行。”刘芳点点头,“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站起来,拿了包,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刘芳在后面说了一句话。
“这房子,你拿不走。”
我没回头。
04
我回了省城,继续上班。
日子照常过,但心里一直放不下房子的事。
我给老家的邻居张叔打了个电话。
张叔是我爸几十年的老邻居,从小看着我长大的。
“张叔,我爸生前有没有跟您提过房子的事?”
张叔沉默了一会儿。
“小屿,有些话,你爸不让我说。”
“张叔,我爸走了,我得知道真相。”
张叔叹了口气。
“你爸三年前找过我,让我陪他去了一趟公证处。”
“公证处?”我心里一紧。
“对,你爸立了个遗嘱。”
“遗嘱上写的什么?”
“写的是,房子归你一个人。”张叔说,“你爸说,他对不起你,这房子必须留给你。”
“刘芳不知道?”
“不知道。”张叔说,“你爸让我保密,说他走了以后再说。”
我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张叔,遗嘱在哪?”
“在你爸柜子里,他应该给你留了钥匙。”
我挂了电话,从抽屉里翻出我爸生前塞给我的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我一直留着,没打开过。
第二天,我请假回了老家。
我没去刘芳那边,直接去了张叔家。
张叔带我去了公证处,调出了遗嘱原件。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陈建国的全部房产,由儿子陈屿一人继承。
落款日期:三年前。
公证员签字,公章齐全。
我看着那份遗嘱,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爸,您什么都想到了。
张叔拍着我的肩膀:“小屿,你爸不容易。”
“他活着的时候不敢得罪刘芳,怕她闹。”
“但他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我把遗嘱收好,擦了擦眼泪。
“张叔,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爸。”
我在老家待了两天。
第三天,刘芳不知道从哪知道我回来了。
她带着王浩,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找上了门。
张叔家在老小区,他们堵在楼道里。
王浩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陈屿,你到底签不签?”
“不签。”
他一拳打在我脸上。
我嘴角破了,流了血。
两个陌生男人也上来,把我按在墙上。
王浩又打了两拳,打在我肚子上。
我弯下腰,喘不上气。
刘芳站在旁边,冷冷地看着。
“小屿,你就签了吧。”
“签了就不打你了。”
我抬起头,看着刘芳。
嘴角的血滴在地上。
我慢慢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阿姨,您看看这个。”
刘芳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公证遗嘱的复印件。
原件我放在省城的出租屋里,没带回来。
但复印件足够了。
刘芳看着那几页纸,脸一点一点变白。
“不可能……”
“你爸什么时候立的遗嘱?”
“不可能的!”
我擦掉嘴角的血,看着她的眼睛。
“阿姨,我爸三年前就公证了。”
“房子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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