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临终前,把四阿哥胤禛叫到床前,递给他一封密诏,沉声道:“我死后,你登基第一件事,不是处置你的兄弟,是必须立刻杀了这个人!”胤禛满脸不解:“皇阿玛说的,可是八爷一党?”康熙摇了摇头,用尽最后力气道:“此人是我用了一辈子的忠臣,却也是你坐稳皇位,最大的催命符!”
登基满百日那天的深夜,养心殿的烛火还亮着。雍正帝胤禛盯着刚呈上来的密折,指尖在“隆科多”三个字上停住,良久不动。
密折里写,隆科多昨夜在府中宴客,酒酣耳热时,对着几位新任的都统说:“当年畅春园前,若不是我一言定鼎,今日坐在那位子上的,还不知是哪位爷呢。”话里带着七分醉意,三分自得。
殿外传来梆子声。雍正缓缓合上密折,对侍立一旁的怡亲王胤祥道:“听见了吗?朕的‘舅舅’,等不及了。”
胤祥眉头紧锁:“四哥,现在动他,八哥、九哥他们恐怕会借机生事。”
“朕知道。”雍正起身,踱到窗边。月光照着他刚毅的侧脸,“所以朕一直没动。但他把这台阶,越垒越高了。”
这半年,隆科多的党羽遍布九门,连内务府几个要紧职位,也换上了佟佳氏的门人。每次朝会,这位“舅舅”都立在武将首位,姿态恭敬,眼神却像在丈量从丹陛到龙椅的距离。
两天后,雍正召隆科多进宫,赐坐。
“舅舅近日操劳,清减了。”雍正语气温和,亲手递过一盏茶。
隆科多连忙起身接过:“为皇上分忧,不敢言劳。”
“坐。”雍正示意他不必拘礼,“朕今日翻看旧档,看到你当年随皇考西征的功劳。没有你,朕这个位置,坐得不安稳。”
隆科多眼底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垂下:“奴才只是尽本分。”
“本分……”雍正重复着这个词,忽然问,“舅舅可知,为人臣者,最大的本分是什么?”
“忠君体国,鞠躬尽瘁。”
“还有呢?”雍正看着他,“是知进退,守分寸。”
殿内的空气似乎凝了一下。隆科多捧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恭敬道:“皇上教诲的是。”
雍正不再多说,又问了问防务,便让他退下。隆科多走出养心殿时,背脊依旧挺直,只是脚步比来时略沉了几分。
雍正看着他的背影,对屏风后的胤祥说:“他听懂了,但没听进去。”
果然,此后数月,隆科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频繁地调动将领,插手官员铨选。朝野间已渐渐有了“佟选”的议论。
雍正三年正月,机会来了。有人密告隆科多私藏玉牒——那是皇室宗谱,除宗人府外任何人不得擅动。更有人举发,他在府中藏有前朝废太子的书信。
十三爷胤祥带兵围府时,隆科多正拿着那几封旧信,在书房里对着烛火出神。他没有反抗,任由侍卫缴了腰刀。
在宗人府狱中,雍正亲自去见他。
隔着栅栏,隆科多跪着,但背挺得很直:“皇上是来赐奴才死的吗?”
“朕给过你机会。”雍正看着他,“很多次。”
隆科多笑了,笑容有些苍凉:“奴才明白。从皇上第一次叫奴才‘舅舅’那天起,就明白了。可奴才停不下来啊……手里有了权,就像勒不住的马。”
“所以你就忘了,这马是谁给你的缰绳。”
隆科多沉默了。许久,他重重磕了个头:“奴才认罪。只求皇上……念在孝懿仁皇后和先帝的份上,留奴才家小性命。”
雍正转过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走出阴暗的牢房,外面阳光刺眼。胤祥低声道:“四哥,怎么处置?”
“按律。”雍正只说了两个字。
四月,隆科多被定大罪四十一款,圈禁至死。其党羽被清洗殆尽,九门防务尽归皇帝亲信。
处决的旨意下达那天,雍正从袖中取出那张密诏,就着烛火点燃。纸化为灰烬,最后一角蜷曲着,依稀还能看见“隆科多”三字的焦痕。
他望着跳跃的火苗,想起康熙临终前的话。现在他懂了:催命符不是人,是人心。是权力面前,连忠臣也会失分寸的必然。
而他这个皇帝,终于亲手拔掉了第一根,也是最危险的一根刺。代价是,他从此再不会叫任何人“舅舅”。紫禁城里,只有君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