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世纪50年代，赫鲁晓夫想把加里宁格勒州划给立陶宛，结果被立陶宛第一书记斯涅奇库斯断然拒绝，白送的领土他为什么不要呢？而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乌克兰就愉快地接受了赫鲁晓夫赠送的克里米亚半岛。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赫鲁晓夫把文件往前推了推，看着斯涅奇库斯。“安东纳斯·尤奥诺维奇，你再考虑考虑。”

斯涅奇库斯没碰那文件。他身子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立陶宛没有能力管理这样的地区。”

“能力可以建设。”赫鲁晓夫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是苏联的礼物。”

“礼物太沉重了。”斯涅奇库斯说。他目光垂向桌面，停了一会儿。“那里有一百万人。立陶宛总共才两百六十万。”

赫鲁晓夫摆摆手。“都是苏联公民，分什么民族。”

“要分的。”斯涅奇库斯抬起眼，“学校教什么语言？报纸印什么文字？这些都要分。”

沉默了几秒。赫鲁晓夫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点。“乌克兰收了克里米亚。”

“克里米亚和乌克兰连着。”斯涅奇库斯语速很平，“加里宁格勒和我们不连着。它隔着白俄罗斯，隔着波兰。它是个孤岛。”

“所以更需要兄弟共和国的照顾。”

斯涅奇库斯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照顾不过来。那里全是军事基地，波罗的海舰队在那里。立陶宛怎么照顾舰队？”

“舰队是苏联的舰队。”

“可土地要是立陶宛的土地。”斯涅奇库斯说，“责任就得立陶宛担。”

赫鲁晓夫把烟点上了。他抽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飘出来。“你在怕什么，安东纳斯·尤奥诺维奇？”

斯涅奇库斯看着烟头那点红光。“我怕立陶宛话将来没人说了。”

“没人不让你说。”

“一百万人进来，再说立陶宛话就不方便了。”斯涅奇库斯顿了顿，“不方便久了，就不会说了。”

赫鲁晓夫没接话。他抽了会儿烟，眼睛眯着。

“1940年我们加入苏联。”斯涅奇库斯声音低了些，“到现在才十几年。很多老人还记得维尔纽斯的钟楼以前敲什么调子。民族记忆没那么快淡。”

“你现在是苏联人。”赫鲁晓夫说。

“是。”斯涅奇库斯点头，“但首先是立陶宛人。”

又是沉默。烟灰缸里积了段灰白的烟灰。

“克里米亚给乌克兰，因为乌克兰管得了。”斯涅奇库斯继续说，“水利、铁路、电网，都是现成的。加里宁格勒给我们，我们得重建一切。我们没有那个资源。”

赫鲁晓夫把烟摁灭了。“你算得很清楚。”

“小国得算清楚。”斯涅奇库斯说，“一步走错，没有回头路。”

窗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远了。

“文件留在这里。”赫鲁晓夫终于说，“你再想想。不着急答复。”

斯涅奇库斯站起来。“我已经想好了，尼基塔·谢尔盖耶维奇。”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停了一下。“如果莫斯科需要立陶宛在运输上提供便利，我们可以配合。但管理权，立陶宛不能接。”

门开了，又关上。

赫鲁晓夫独自坐在办公室里。他重新点了支烟，盯着那份被拒绝的文件看了很久。最后他拉开抽屉，把文件扔了进去。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