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3年10月，潼关城外，孙传庭率最后一批兵马迎击李自成。

那支军队，是他用不到一年时间从头拉起来的，装备残缺，粮草告急，士兵里甚至有刚放下锄头的农民。打到最后，阵线崩了，兵散了，孙传庭没有退，一头扎进乱军之中，再也没有出来。

他死的时候五十一岁。尸骨始终没找到。

崇祯皇帝听到战报，沉默片刻，说了一句让人心寒的话：会不会是诈死潜逃？

连一个字的追封都没有。

五个月后，李自成打进北京，大明亡了。

《明史》后来写下八个字：传庭死而明亡矣。

一个被自己皇帝猜疑到死的人，怎么成了大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孙传庭是山西代州人，生于1593年。万历四十七年中进士，那年他二十七岁，正经的科甲出身，按部就班应该是一条稳稳当当的仕途路。可惜他赶上了天启年间魏忠贤当道的烂摊子。朝堂上站队、表忠心、拍马屁，这套他不愿意玩，干脆称病辞官，回山西老家待着，一赋闲就是将近十年。

这十年，外面的世道越来越乱。

陕西的旱灾从天启末年开始，连着几年颗粒无收，饿死的人把路边都铺满了。活不下去的人揭竿而起，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一个个名字开始出现在朝廷的战报里。崇祯皇帝换了一批又一批督抚，局面始终压不住。

1634年，孙传庭被重新起用，出任验封郎中，没多久升任陕西巡抚。他这个人有个特点：做事不绕弯子，上任就干硬事。

他发现陕西的军队烂到根子里——缺编制，缺饷银，将领吃空饷，士兵逃亡，账面上几万人，真正能拉出来打仗的撑死几千。他拿着这个账本去找陕西本地的藩王、缙绅借粮借钱，要钱要粮，把秦军重新操练起来。

这支秦军，成了他后来手里最硬的本钱。

1638年，孙传庭迎来他军事生涯最高光的时刻。

农民军首领高迎祥，外号"闯王"，是当时各路义军里最能打的一个，转战多年，官军拿他没办法。孙传庭在陕西黑水峪设下埋伏，等高迎祥主动钻进来，一口咬住，四面合围，高迎祥被俘，押送北京处决。

接上高迎祥这个"闯王"旗号的，是李自成——这是后话。

抓了高迎祥之后，孙传庭又接着打张献忠，连续压着义军喘不过气。这两年，是明末官军里头最像样的反击。

然而，跟他搭档的兵部尚书杨嗣昌，跟他尿不到一个壶里。

两人战略思路不合，杨嗣昌在崇祯面前更吃香，孙传庭落了下风，被扣上"玩寇"的帽子——意思是故意拖着不打。1638年，他以"欺君"之名被投入大狱，一关就是三年。

三年。

关他的这三年，李自成缓过了劲儿，张献忠越打越大，局势彻底失控。崇祯急了，把孙传庭从牢里放出来，让他去河南收拾烂摊子。

这里必须停下来说一句：把一个将领关三年，把战场折腾成这副德行，再把人放出来擦屁股——这操作，搁谁身上不心寒？

孙传庭没说什么，接了命令，去了。

可他接手的是什么？国库空得能跑老鼠，他硬是在关中就地筹粮、铸造兵器，愣是重新攒出一支队伍。崇祯催他出关迎战，他上书说：兵未练，财未足，遽用之，必败。

崇祯没理他，继续催。

孙传庭出关了。

1643年，潼关一战，结局已经写好了。他带的兵有多少水分，他自己清楚。打到中途，军中出现流言，士兵溃逃，阵脚一散就再难收拾。李自成兵力数倍于他，战场形势急转直下。

孙传庭战死。

他死后，留守各地的明军像骨牌一样一片接一片倒下，已经没有人能撑起这个局面。潼关一破，等于把关中的大门敞开了。李自成长驱直入，1644年三月攻破北京。

崇祯在煤山上吊，大明彻底完了。

有人说，孙传庭要是不死，大明或许还有一口气。这话我不敢轻易点头——历史没有如果。但可以肯定的是，从关进大牢那天开始，孙传庭这枚棋子就已经被崇祯用坏了。等到再拿出来，残局已定，一个人撑不住一个王朝。

他这一生，弃官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入狱是因为不肯虚报战功，最后战死是因为不肯临阵脱逃。

同时代的将领里，有人投降了，有人逃跑了，有人在战场上拖着不动等风头过去。孙传庭一样都没做。

他死在潼关城外，尸骨不知散落何处，连一块墓碑都没有。崇祯怀疑他诈死，史书却替他写下了那八个字。

有些盖棺论定，来得很晚，但终究来了。


【主要信源】
1. 《明史·孙传庭传》，张廷玉等撰，清代，中华书局点校本
2. 《国榷》，谈迁著，明清之际，中华书局点校本
3. 《明季北略》，计六奇著，清初，中华书局点校本
4. 《崇祯实录》，清代官修，国家图书馆藏本
5. 《明末农民战争史》，顾诚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