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 扫 舍 陈村发消息给我，说⽼⽪⽪去世两年， 想给他做个纪念⽂集，邀请菜农们写写纪念⽂章。 我回复说：村⻓深情，我想想。 ⽼⽪⽪去世时我在巴黎，朋友圈⾥看到消息就⼼⼀沉，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他还那么年轻。 尤其是有许多年没⻅他了，在我的记忆中，他还⼏乎是个年轻⼈的样⼦。 我认识⽼⽪⽪是在陈村的“⼩众菜园”⽹。 20多年前，我刚来上海， ⼀个外地⼈通过“⼩众菜园”结识了许多有趣的⼈，⽼⽪⽪就是其中⼀个，时不时地会在菜园的菜农们聚餐时⻅到他。 我那时年轻，很颜值党，不喜欢留⻓发的男⼈， 总觉得不太⼲净。但⽼⽪⽪除外， 尽管他也有微⻓的卷发， 只是那头发和他忠厚的表情在⼀起， 给我的却是很温暖的感觉， 和他在⼀起玩，有安全感。 印象最深的⼀次，是⽼费组织我们去湖州吃螃蟹。 我是跟着村⻓，王⼩⻰和朱新建，还有⽼⽪⽪⼀起去的。王⼩⻰开⻋，放喜多郎的⾳乐，⽪⽪说这个不好，哀乐⼀样的。话有些晦⽓，路上⾏⾛的⼈多少有些迷信，⼩⻰就停了它。于是⼤家沉默着⾏驶，看灰涂涂的路，雾霭笼住的乡间。 那天的这个场景， 多年来⼀直被我记住， 得知⽪⽪逝去， 第⼀时间浮现出来的就是这个画⾯。 那次出⾏，村⻓拍了好多照⽚， 有不少我和⽪⽪的合影。 有⼀张他斜着⾝⼦帮我拎⾏李袋，我⾛在他后⾯，脸上有被⼈呵护的幸福。 我的印象中，⽼⽪⽪总是这样， 在⼈群⾥话从来不多，总是默默地照顾着别⼈。那次我们在湖州住了⼀夜，早上起来我吵着⾮要喝咖啡， ⽼⽪⽪带着我在湖州满城找咖啡店，⼀点也不烦我事多。

⽼⽪⽪很有艺术范⼉， 听说也画画，但他低调，我从没⻅过他画的画。 我不知道他靠什么活着， 做弄堂⽹，听上去也不是个赚钱的项⽬。 这并不妨碍每次⻅⾯他都看上去很松弛，讲讲旅⾏拍照⽚什么的。因为我是那种把⾃⼰逼得很紧的⼈， ⼼⾥就很羡慕⽼⽪⽪，羡慕他的潇洒， 活得像仙⼈⼀样。

我后来做⻘年艺术节，每次⼤展，都请⽼⽪⽪来看。 菜农中有⼏个我特别相信他们对艺术的判断和直觉的⼈， ⼀个是郁俊，再有就是⽼⽪⽪和⼀⽑，他们的话我都很当真。 ⽼⽪⽪每次都来，说些⿎励的话，即使有些建议，也提得很真诚敦厚，⽣怕伤了别⼈的⾃尊⼼。

⾦宇澄的《繁花》最初是在⽼⽪⽪搞的弄堂⽹上⼀段段写出来的。 ⼤家都这么说，唯独我没听到⽼⽪⽪⾃⼰炫耀过。

⼀个好⼈，活着的时候体⾯，离开时也体⾯。⽽体⾯，是现在很珍贵的品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