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中的这位年仅17岁小战士名高俊忠。他是轮战部队火箭筒射手,吴明玉是副射手,他俩人在老山轮战期间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并肩作战,过命兄弟。
照片里,高俊忠看上去还是个少年。
可在1985年,他已经背着火箭筒,站在老山前线,成了67军199师596团双大功七连的一名火箭筒射手。那一年,他17岁,山东济宁人。
和他搭档的是副射手吴明玉。两个人一起训练,一起执行任务,也一起在炮火中熬过危险。谁能想到,真正改变他们命运的那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1985年12月2日,部队攻打603高地,一发越军炮弹朝高俊忠袭来。时间只剩下一瞬间,吴明玉冲上去,用尽力气把高俊忠推进战壕。
炮弹落下,吴明玉牺牲,高俊忠活了下来,但失去了一条腿。
这不是简单的负伤,也不是一句立功就能概括的人生转折。对高俊忠来说,身体留下了永久伤口,心里也留下了一个始终绕不过去的名字。
如果吴明玉没有冲过来,结果会是什么?如果高俊忠没有被推进战壕,照片里这个17岁的战士还会不会有后来的人生?
高俊忠后来荣立一等功,可他很长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吴明玉是为了救他才牺牲的,两个人朝夕相处,早已不是普通战友,而是一起扛过生死的兄弟。
凯旋回到营房后,高俊忠终于控制不住,大声痛哭。那时的他才17岁,立功证书和战场荣誉,压不住一个少年失去战友后的痛。
很多人以为,战争结束,人生就能重新开始。可对伤残军人来说,战场离开了,生活里的难关才刚刚摆到面前。
1987年,高俊忠退伍回到家乡,被安置到地方企业。刚开始,他有工作,也有收入,生活似乎慢慢走上正轨。后来企业效益下滑,工资长期拖欠,企业转制后又下岗,他失去了稳定生活的依靠。
家里需要吃饭,孩子需要抚养,自己的身体还要治疗,妻子又长期患有重度抑郁症,需要吃药、打针,医药费成了家里一笔接一笔的支出。
怎么办?靠谁?难道只能等着别人救助吗?
高俊忠没有把自己关在伤残和功劳里。他装上假肢,从最基本的站立开始练,慢慢练到正常行走,后来又练习奔跑。别人看见的是他走路越来越稳,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都要付出多少力气。
机会来自山东省残疾人运动会。高俊忠报名参赛,一次次训练,一场场比赛,最后一口气拿下9块金牌。
这9块金牌,对很多运动员来说,是成绩,是荣誉,是赛场上的证明。对高俊忠来说,金牌背后的奖金,更直接地变成了家里的生活费和妻子的医药费。
从1984年中国首次参加残奥会,到2008年北京残奥会,残疾人体育逐渐被更多人看见,赛场也给不少残疾人提供了证明自己的机会。不过,奖牌并不等于长期保障,比赛收入也不可能覆盖一个家庭几十年的生活开支。
高俊忠就是这种差异的真实写照。赛场上,他能拿金牌,能和健全运动员一样拼速度、拼耐力。回到家庭,他还得面对假肢维护、日常开销、妻子治病和子女成长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
运动员总会老去,身体也会有承受不住的一天。随着年龄增长,高俊忠离开了赛场,无法再靠比赛维持收入。
那他还能做什么?
后来,他到小区当保安。工作普通,工资不高,却能按月拿到收入。他靠这份工资养孩子,照顾妻子,也承担家里的基本开销。
从前线火箭筒射手,到残疾人运动员,再到小区保安,高俊忠走过的每一步,都和一般人的人生轨迹不同。他没有把一等功挂在嘴边,也没有因为自己是伤残军人就停下来等照顾。
这份不主动诉苦,不代表他没有难处。妻子的长期用药,家庭的经济压力,身体带来的不便,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是他习惯了把事情扛在自己肩上,像当年在部队里一样,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有人说,军人的荣誉在战场上见,也在离开战场后的日子里见。高俊忠没有一直生活在掌声里,他经历过下岗,经历过贫困,也经历过从领奖台走到保安岗的落差。
真正难的不是拿下一块金牌,而是在没有掌声的时候,仍然每天出门工作,回家照顾家人。不是因为生活轻松,而是因为肩上的责任没有消失。
吴明玉留给高俊忠的,不只是一段战友情,也像是一种提醒。那个把他推进战壕、用生命救下他的战友,永远留在1985年12月2日。
而高俊忠活下来以后,也一直在努力把这条命过好。
17岁时,他替国家守过阵地。退伍以后,他守住了家庭,也守住了一个老兵不愿倒下的体面。这样的故事,不该只停在一张老照片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