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6年的这一天，一名孤胆美国士兵将自己封闭在一个小小的木制球体中，沉入纽约港的水下，用手摇动着潜行到一艘英国战舰下方，试图炸毁它。这是战争史上第一次潜艇攻击，它发生在美国革命期间，比任何人想象这种事情成为可能还要早几十年。

发明者是一位受过耶鲁教育、来自康涅狄格州的男子，名叫戴维·布什内尔，他所建造的东西听起来像是出自奇幻故事。他称之为“海龟”。那是一个单人潜水器，形状像一个巨大的鸡蛋或橡子，由橡木横梁用铁箍捆绑而成，并用焦油密封。里面，一名操作员坐在近乎完全的黑暗中，被手摇柄、脚踏泵和阀门包围。要下潜，他让水进入船体。要浮起，他必须疯狂地用手泵出水来。他用手转动螺旋桨驱动这玩意儿，并凭感觉转向。它携带的空气足够用大约半小时。而且固定在它背部的是一个火药装置，一个原始的鱼雷，飞行员本应将其拧入敌舰的木质船体，然后带着计时器留下来。

布什内尔原本打算亲自驾驶它，但他病倒了，于是任务落到了一个志愿者身上——一名陆军中士埃兹拉·李，他只接受过最简短的训练，学习如何操作这台难以想象的复杂机器。9月6日晚至7日凌晨，李爬进“海龟”号，驶向港口，目标是英国64门炮战舰“鹰号”，那是封锁纽约舰队的旗舰。

想想这其中的胆量。李摇动着那个小木球，独自穿越漆黑的水面，然后注水进水箱，沉入水面下的完全黑暗中，半盲地导航，用手转动摇柄，空气渐渐耗尽，一切只是为了偷偷潜到一艘敌方战舰的腹部下方。令人震惊的是，他成功了。他让“海龟”号紧贴着“鹰号”的船体，正如计划的那样。巨舰上的任何人都不知情，一艘潜艇——有史以来第一艘攻击型潜艇——就在黑暗中紧贴着他们。

然后，一切归结于一个螺丝。李试图将炸弹的附着装置钻入船体，但钻头无法咬合。他很可能撞上了一条铁护板或一个沉重的配件，他的手工工具无法穿透它。他试了又试，空气和时间都所剩无几，但就是不行。无法固定炸药，随着黎明逼近和潮水转向不利，李不得不放弃并撤退。当英国水手最终在水面发现奇怪的东西并追逐上来时，李释放了火药装置以减轻重量并拖慢他们。它漂走后在港口中轰然爆炸，无害地炸开，没有造成任何损坏，只是把每个人吓得魂飞魄散。

任务失败了。“鹰号”毫发无损地继续航行。但这并不是重点。在那个九月的夜晚，一个男人乘坐自己国家发明的机器潜入水下，向一艘敌方战舰发起攻击，这是战争史上从未有人做过的事。“海龟”号是一个技术飞跃，领先于它的时代如此之多，以至于世界要再过近一个世纪才会看到潜艇在战斗中被有效使用。

记住戴维·布什内尔和中士埃兹拉·李。一个顽强、兵力不足的年轻国家，无法在舰船对舰船上匹敌地球上最伟大的海军，而是试图从零重新发明海军作战，将一名勇敢的男子独自送入黑暗深处的一个手摇木球中。他们没有击沉“鹰号”。但他们开启了潜艇作战的时代，而且他们是在1776年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