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永昌回忆 不合则隐 做隐士的一年
(民国八年·1919年,保定)
我回到保定住了一个月。孙岳(禹行)邀请我回到教育团教书。我只教了三个月,就辞职不干了。就这三个月发下来的薪水,居然足够我们全家十个月过日子。之后孙岳又好几次请我回去任教,我都谢绝了。
回想起来,这一年是我成家以后手头最穷困、内心却最舒坦愉快的一年。
往后日子越发拮据的时候,妻子打算借一笔钱,买一台手摇缝纫机,接加工鞋帮的零活养家糊口;这件事最后没有真的去做。但是她宁可靠做手工糊口,也不愿意我随便出去谋个差事;我自己也确实不愿意盲目出山做官做事。那时候我心里还想:她在家缝鞋帮,我负责往外送货拿货,又有什么不行呢。
评:安贫乐道,这个原配妻子不错!
有一天我去赴朋友在莲池的聚会。席间一位朋友问我:你们夫妻要白头偕老,怎么成天闭门不出?
其实我自己心里是打算安安静静在家休整一年,把过去一年积压的苦闷和疲惫缓过来。
……
朱鼎勋当时在马厂第七混成旅担任参谋长,旅长是天津人曹锳(曹子振)。朱鼎勋劝我留下来在马厂就职,我没有答应。
他对我说:早在民国二年冬天,我就劝你到王孝伯的团里任职,不要去读大学,你不肯听。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坚持什么差事都不做。就算你不为宏图大业考虑,难道也不为一家人的生计着想?这一回希望你出来做事。只要你愿意出山,到处都有岗位给你。
我答复他:
我认为一个人,如果具备了足够的学识、端正的人品;并且整个国家正在走上正轨,那么不必急急忙忙到处找官做,自然会有事可做。反过来,如果自己修养还不到家,却急着去揽事情干,只会把事情办砸。更进一步说,如果整个国家大势江河日下,这种时候,不去扛责任反而比贸然担责要好。手上权力越大,将来背负的罪责就越沉重。你看那些亡国时身居高位的将相,他们犯下的罪孽,难道不比普通老百姓重得多吗?所以我认定:修身治学是第一位的大事;至于要不要出来做事,时局相合就出来做事,不合就安心隐居读书,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压力。
朱鼎勋听完,觉得我这套想法过于理想化、带着赌气的成分,不接地气,只能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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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
这是徐永昌最重要的一篇自述,概括了他青年时代著名的信条:国运不好的时候不轻身入局,不急于做官,先保全自身修养。(合则仕,不合则隐)这个理念贯穿了徐永昌一生。
也正是因为秉持这条原则,1919年他宁可全家清贫度日,靠缝鞋帮过日子,也拒绝各路朋友介绍的差事。
备注:朱鼎勋,北洋第七混成旅参谋长;曹锳是曹锟的七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