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陈永贵病逝,大寨全村搭灵棚送别。消息传到县里,昔阳县领导撂下话:“灵棚不拆,县里就不派一个人去祭奠。”在得知此事后,“铁姑娘”郭凤莲说:“不来就不来,老陈书记在的时候,也没天天盼着他们来!”
1986年的春天来得慢。
大寨的虎头山还积着残雪。
风刮过梯田的石堰,发出呜呜的响。
三月二十六号下午,消息传到村里。
有人从公社邮电所跑回来,站在村口老槐树下喊。
陈永贵死了。
在北京死的。
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人抬起头,烟袋锅子停在半空。
没过多久,第二个人跑回来,说一样的话。
村里一下子静了。
静得能听见风刮过黄土的声音。
然后哭声漫上来。
先是老太太颤巍巍的哭,像被风扯断的线。
后生们不哭,红着眼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抽旱烟。
那天的大寨,没有鸡鸣狗叫。
只有哭声,沉在山坳里散不去。
四月四号,骨灰到了大寨。
村口早就挤满了人。
没人指挥,没人安排。
大家天不亮就来,自己找位置站着。
灵车开过来的瞬间,哭声炸开了。
前排的老人扑通跪下。
后面的人跟着跪,黑压压一片。
有人喊老陈书记。
有人只是哭,发不出声。
儿子捧着骨灰盒,孙女端着遗像,慢慢往前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黄土被眼泪打湿了一片又一片。
村里早商量好,搭灵棚。
就在大队部院子里。
天刚亮,后生们扛来竹竿。
妇女们抱着剪刀白纸,坐在院里扎花。
没人分工,大家自己找事做。
忙了一天,灵棚搭起来了。
青竹竿,白棚布,黑挽联。
遗像摆在中间,两边堆满了乡亲们扎的白纸花圈。
消息第二天上午传到县城。
县里的领导开了会。
有人说,现在还搞这一套旧风俗。
有人说,移风易俗,大寨不能搞特殊。
最后撂下话。
灵棚不拆,县里就不派一个人去祭奠。
传话的人下午到了大寨。
站在大队部门口,原原本本把话传了。
院子里的人都停了手。
看着传话的人。
没人说话。
风刮得灵棚白布哗哗响。
郭凤莲这时候走过来。
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家做的布鞋。
十六岁就当铁姑娘队长的人,腰杆从来没弯过。
她听完话,站在灵棚门口。
看了眼灵堂里的遗像。
又扫了眼满院子的乡亲。
然后开口。
不来就不来。
老陈书记在的时候,也没天天盼着他们来。
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满院子的人都听见了。
传话的人愣了半天,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大队部的灯亮了一夜。
有人劝,拆了吧,别给县里落下话柄。
有人拍桌子,老陈书记一辈子为大寨,死了连个灵棚都留不住?
郭凤莲坐在门槛上抽旱烟,一言不发。
天快亮时,她掐灭烟蒂。
不拆。
天塌下来,我顶着。
祭奠那天,县里果然没来一个人。
来的全是十里八乡的百姓。
有的走了十几里山路,天不亮就动身。
他们在灵棚前磕头鞠躬。
念叨着老陈书记的好。
郭凤莲站在灵棚边还礼。
腰弯得很低。
眼泪砸在黄土上,起小小的印子。
没人再提县里的事。
大家都懂。
有些东西,比官位重。
有些情义,比级别金贵。
祭奠完,按遗愿,骨灰撒进虎头山的梯田。
那是陈永贵带着大家一锄头一锄头开出来的地。
那天风大。
骨灰撒出去,被风一卷,混进黄土里,看不见了。
有人说,老陈书记回家了。
有人说,他本就是这黄土里的人。
郭凤莲站在田埂上,望着远处的山。
风吹乱她的头发。
她想起六十年代,自己还是十六岁的姑娘。
跟着陈永贵治山治水。
什么时候变的呢。
没人说得清。
风还在刮。
刮过梯田,刮过虎头山。
刮过大寨每一寸土地。
那句话留了下来。
不来就不来,老陈书记在的时候,也没天天盼着他们来。
大寨老人说起当年,总提起这句话。
说起那天的白灵棚。
说起那天的黄土地。
说起那个腰杆挺直的铁姑娘。
日子一年年过去。
虎头山的梯田还在。
一层一层,绕着山转。
只有风,每年春天扫过虎头山。
还像当年一样,呜呜地响。
像有人在说话。
又像什么都没说。优质故事创作激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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