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华谊兄弟以2.52亿买下张国立影视公司，唯一条件就是张国立需签订为期5年的对赌协议，张国立还要拿出1.5亿入股华谊，并保证3年锁仓不卖，从此，张国立的苦日子就来了。
签完字的当天晚上，张国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抽了半包烟。他老婆邓婕端了杯茶进去，看见合同复印件上那个红手印，叹了口气说，你这是把后半辈子都押上去了。张国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说了一句，不拼不行，圈子里的位置等不起。
头两年还算顺当。张国立带着团队连轴转，拍了《半路父子》又上《咱们结婚吧》，收视率稳在同时段前三。华谊的股价跟着大盘往上走，他那1.5亿的账面浮盈涨了四成。每次开股东大会，王中军都拍着他肩膀说国立哥靠谱。张国立脸上笑着，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对赌协议里写死了，五年净利润总和不能低于6个亿，平均下来每年得挣1.2亿。影视公司看着热闹，纯利过亿哪有那么容易。
第三年风向变了。影视圈热钱开始退潮，电视台采购价腰斩，视频平台又搞起自制剧，外购版权压价压得狠。张国立手上三个项目两个被平台退货，剩下一个古装剧拍到一半，投资方突然撤资。他自掏腰包垫了两千万进去，还是没拦住项目黄了。那年年报出来，净利润只有七千多万，离对赌线差了将近五千万。消息传出去第二天，华谊股价开盘就跌了百分之六，他那部分锁仓的股票市值一天蒸发掉小一千万。助理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看绿油油的K线，张国立摆摆手说关了吧，然后拿起电话给王中磊打过去，商量能不能把对赌考核往后延一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王中磊说国立哥，规矩是死的，董事会那边我也难办。
真正要命的是第四年。张国立把能接的活儿全接了，综艺常驻嘉宾、网大监制、甚至连房地产商年会的商演都去。那年他五十八岁，在横店拍夜戏拍到凌晨三点，收工回酒店路上靠着车窗就睡着了，司机把车停稳了他都不知道。团队里几个年轻骨干熬不住，被同行高价挖走，走之前还带走了两个正在孵化的剧本。张国立没拦，只说人各有志。那一年他填进去自己两套房产做抵押，硬是把净利润做到了九千多万，可累计缺口还是差着将近三千万。
距离对赌到期还剩最后八个月的时候，张国立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他把手上剩下的流动资金全部砸进一个没人看好的现实题材项目，剧本是他自己改了七遍的，讲的是一个老手艺人在互联网时代硬扛着不低头的故事。主创班子全是他从中戏拉来的学生，片酬给得低，但个个憋着股劲儿。开机那天他站在监视器后面跟摄影说，每个镜头都得给我钉死了拍，咱们没机会重来。
片子剪完送审的时候，总局那边给了个意料之外的评价，说是这几年少见的能扎进心里的东西。更巧的是，当时正好赶上政策鼓励现实题材，几家卫视抢着要首播权，最后被东方卫视和北京卫视联播，播到第三集收视率就破了二。网络跟播数据更疯，单日播放量冲到两亿多。广告商追着电视台加单，片头片尾的植入位卖了五轮。
最关键的是，一家之前从没合作过的新媒体平台主动找过来，说愿意用一点八亿买断五年的网络独家版权。张国立接到报价那天正在片场盯后期，他让法务把合同逐条念给他听，确认没有陷阱之后，握着手机在剪辑房里站了好一会儿。旁边的剪辑师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耳鸣。
这笔钱到账的时候，对赌期还剩最后两个月。财务算完最终数字告诉他，五年累计净利润六点三个亿，超出对赌线三千万。张国立听完让财务把报表锁进柜子，然后给邓婕发了条微信，就两个字，过了。邓婕回了个笑脸，没多问。当天晚上华谊发公告，宣布张国立团队超额完成业绩承诺，股价次日反弹百分之九。他那部分锁仓三年的股票刚好解禁，按当天收盘价算，当初的一点五亿已经变成了两点七个亿。圈子里的朋友打电话来恭喜，说国立哥你这波翻得漂亮。张国立在电话里笑了一声，说漂亮什么漂亮，就是命硬，没被压死。
后来有记者采访他，问那五年最难熬的是哪个瞬间。张国立想了想说，不是赔钱的时候，是第三年年底我站在华谊楼底下等王中军开会，天特别冷，我看见玻璃门上映出来的自己，头发白了一大片，我当时想，要是重来一次，我可能没这个胆量再签一回。说完他自己乐了，补了一句，不过签都签了，扛过来就行。那部现实题材的剧最后拿了好几个奖，张国立把奖杯放在公司前台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搁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五个字，别怕，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