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黄桥盯赵前不是一天两天,直觉告诉他总务科这个油滑公子哥有问题,派苍广连日夜跟着。长汀弄那声枪响,赵前一枪穿了陆小光太阳穴,举着空枪把火力全吸到自己身上,30岁连句整遗言都没留,被打成筛子。
杜黄桥松了口气,最大的钉子拔了。可陆小光一死,喂了多年的那条线跟着断了,能指认陈开来的人也没了。他搜赵前的身,搜出半只烧焦的鞋,翻来覆去看不明白,一只破鞋,揣在怀里干什么用的。
洗照片的陈开来,他哄过也吓过,哄他进行动队,对方装怂,抖得跟筛糠似的,他转身就下了定论,胆小怕事的,成不了气候,从此没再正眼看过。他不知道,师父李木胜临死把胶卷塞进陈开来手里那刻,他就已经输了。
1943年,陈开来对着他脑门开的那一枪,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谁。也是那一年,76号的掌门李士群被日本人一杯毒酒送走,魔窟树倒猢狲散。他盯了一辈子人,算了一辈子账,算漏了最不起眼的那个,也算不到靠山比他还先倒。
他至死都以为自己是猎人,可有些东西从来不在他的账本上,比如赵前怀里那半只焦鞋,比如陈开来在暗房坐的那一宿。他教得会徒弟开枪,算不到徒弟的枪口对着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