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秋天，阎锡山陪冯玉祥游五台山。从建安出发，坐汽车走到高洪口，再往前没路了，得换乘坐骑。阎锡山让人给冯玉祥备了一匹高头大马，自己却牵出一头灰脊背、黑嘴头的老毛驴。

冯玉祥愣住了："百川弟，你这是怎么回事？兵营里好马有的是，干嘛骑毛驴？"

阎锡山一脸诚恳："大哥骑马，我骑驴，本来就应该的嘛。我总得比大哥矮一头吧？"

冯玉祥性情憨厚，听了哈哈大笑，觉得这兄弟挺实在。

两人上了路。走到紧挨深涧的羊肠小道上，冯玉祥才发现上了当。

那马走在悬崖边上，瞻前顾后，摇头晃耳，骑在上面提心吊胆，恨不得下来牵着走。再看旁边那毛驴，蠢头笨脑，好像根本看不见路旁的悬崖，不紧不慢，只管低头赶路，稳当得很。

冯玉祥回头看阎锡山——人家谈笑风生，轻松自如。

他心里暗骂：又让这精灵鬼给捉弄了。

他这毛驴可不是白骑的。驴背上常年拴个粗布袋，装满自家烤的饼，走到哪儿啃到哪儿。久而久之，"毛驴配大饼"成了阎锡山的活招牌。上海报纸画了幅漫画讽刺他：一手握秤，一手拨算盘，满身市侩气。换别人早气得跳脚了，阎锡山不恼，反而把画裱起来挂在书房，逢人自嘲："我是被军头耽误的大商贾。"

他的抠门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17岁那年，他跟着父亲开钱铺，投机失败赔了个底朝天，欠了两千吊钱。为了还债，他挎着竹篮走街串巷卖饼子，嗓子像被糊住，愣是喊不出来。村里人逗他："万喜，你天天挎个篮子到底干啥呢？"他红着脸嘟囔："卖……卖饼子。"人家又笑："家里有馍，不买！"他又急又羞，抱着篮子哭着回了家。

从那以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钱难赚，脸面值几个钱。

当了山西督军以后，他照样吃馒头青菜稀粥，顿顿光盘。中原大战前宴请将领，端上来的是一盘醋溜豆芽、一碟花生米，连个荤腥都没有。将士们一边嚼豆芽一边嘀咕。

1930年兵败逃亡，他提前两天溜走，路上外人递的水不喝、备的饭不吃，只啃自带的饼。一袋饼，愣是吃出了防弹衣的气势。

后来退到台湾，他住在阳明山上，按山西窑洞的样子盖了间"种能洞"，也算是忆苦思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