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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80年,西汉帝国的深秋,一个女人选择了自尽。她是当朝长公主,曾亲手把皇帝养

公元前80年,西汉帝国的深秋,一个女人选择了自尽。她是当朝长公主,曾亲手把皇帝养大,曾只手搅动朝堂,曾让四位顾命大臣都不得不对她客气三分。她死的那一刻,距离她权力的顶峰不过七年。

她是西汉最有权势的公主,也是死得最不体面的公主之一。她叫鄂邑长公主,史书里也称她为盖主。

"四位顾命大臣都得对她客气",这个说法听着过瘾,但跟史实对不上。汉武帝留给昭帝的辅政大臣里,真正握权的是大将军霍光和左将军上官桀,金日磾(dié)在昭帝即位第二年就病逝了,第四位大司马田千秋则处处避让、几乎不掺和政局。

能对鄂邑长公主"客气"的,主要是上官桀和桑弘羊这两位顾命大臣。她真正的分量,不在顾命大臣之间,而在另一种位置上——她是昭帝唯一还活在世上的亲姐姐,而且是亲手把八岁的弟弟养大的那个人。

后元二年(前87年)汉武帝驾崩当天,群臣就让鄂邑公主搬进宫里"共养省中",同时加封她为长公主,还把鄂邑和蓝田两地作为汤沐邑封给她。

这不是普通的恩典,等于是把幼帝的日常起居、教育、婚配都交给她管了。一个公主能住进宫里、养育皇帝,在西汉二百多年里几乎是独一份。

转折发生在始元四年(前83年)。那一年昭帝十二岁,到了立后的年纪。鄂邑长公主原本相中了周阳氏家的女儿,准备送进宫当皇后。

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却动了别的心思——他想把自己六岁的女儿塞进去当皇后,这样上官家就变成外戚,位子更稳。

上官安先去找岳父霍光,被一口回绝。他又绕道去找丁外人——这人是鄂邑长公主的情夫,公主对他言听计从。

上官安开出的条件是:只要丁外人帮上官家的女儿当上皇后,上官家就力保丁外人封侯,到时候他就能名正言顺娶公主。

丁外人一进宫吹风,公主点头了。六岁的上官氏顺利入宫,先封婕妤,一个月后晋为皇后,成为中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皇后。上官安自己也升了车骑将军,封桑乐侯。

账到这里就算清了一半。上官家要兑现承诺,替丁外人请封列侯。霍光再一次摇头——理由也算正当,丁外人毕竟只是公主的门客,从来没有军功,按汉法封不了侯。上官桀退一步,请求封个光禄大夫,霍光还是不松口。

这一步棋走完,鄂邑长公主、上官桀、上官安三家同时对霍光生了怨。他们又拉上了御史大夫桑弘羊——这位盐铁专营的总设计师,自己的子弟求个一官半职都被霍光挡回去,早就憋着火。

四方一合计,再外接燕王刘旦,一张反霍光的网就这么织起来了。

燕王刘旦是昭帝的哥哥,一直觉得自己才是正统继承人,对霍光独揽大权恨得牙痒。

他先后派出十几拨人,带着金银绸缎去长安"联络感情",许诺事成之后裂土封王。

第一招是用燕王的名义给昭帝上书,诬告霍光"擅自调兵、暗通匈奴、图谋不轨"。

这封奏疏特意挑在霍光休沐那天递上去,由代理审阅的上官桀亲自转呈,想借十四岁皇帝的嘴把霍光办了。

结果昭帝看了一眼就笑了:"将军调兵,十天都用不了,远在封国的燕王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再说将军要反,何必费这个周折?"一句话把上官桀的脸皮撕了下来。

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上官桀、桑弘羊、鄂邑长公主知道再不动手就再没机会了。

元凤元年(前80年)九月,他们定下最后一计——由鄂邑长公主设宴请霍光赴席,席间伏兵突起,当场格杀,然后废掉昭帝,迎立燕王刘旦为帝。

计划看起来天衣无缝,偏偏漏了一个人——公主门下的稻田使者燕仓。这位基层官员不知怎么听到了风声,先是告诉大司农杨敞,杨敞吓得不轻,转手报给谏大夫杜延年,杜延年直接呈报昭帝。

霍光先下手为强。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丁外人全部被捕,连同宗族一起被诛。燕王刘旦在封国收到消息,知道大势已去,自杀身亡。

鄂邑长公主也在这轮清洗中被迫自尽,具体情形史书没有细写,只留下"长公主皆自伏辜"六个字。

那位年仅九岁的上官皇后因为是霍光的外孙女,又没参与密谋,得以保全,继续当她的皇后。

鄂邑长公主真正的筹码只有一个——"皇帝的姐姐"这个身份,以及多年养育昭帝攒下的情分。

但她把这些筹码押在了一群各怀心思的人身上:上官桀想要权,桑弘羊想要位,燕王刘旦想要皇位,丁外人想要一个侯爵。四拨人的目标从来没对齐过,唯一的交集就是"弄死霍光"。

霍光这边的优势恰恰相反——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只需要握住兵权和尚书台,再把昭帝稳稳地笼在身边。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在奏疏里一眼识破诈术,本身就说明霍光这些年把他教得很好。公主输掉的不是阴谋,是整个棋盘上的位置: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从丁外人求封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成了上官桀手里的一颗棋子。

史料出处:
- 东汉·班固《汉书·卷七·昭帝纪第七》
- 东汉·班固《汉书·卷九十七上·外戚传第六十七上》
- 中国文化传媒网《文物·考古 消息长廊·鄂邑长公主墓》(2014年11月25日刊)
-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关于蓝田支家沟汉墓的相关发掘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