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汉骗了所有人,他的面具之下,藏着比刀更狠的东西。

重型盔甲裹身,青铜面具遮面,往马背上一坐,活脱脱从壁画里凿出来的上古战神。族人围着他唱诵时,火焰在他身后炸开,红发在风沙里狂舞,像“天神下凡”。
他戴面具,不是为了吓人,而是为了藏人。

月下的戈壁,篝火烧得噼啪响。阿罗汉坐在火堆前,吟唱着古老的曲调,吐火罗的族人们围坐成一圈,低声应和。
那场面,庄严得像宗教仪式。
当时以为,这就是战前动员嘛,首领带着兄弟们搞搞团建,提振一下士气。你看他们唱得多虔诚,眼神多坚定,这不就是“神赐予我们勇气和胜利”的戏码吗?
仔细看他们的眼神。不对,不是虔诚。
是……怎么说呢,是一种“我们只能信这个了”的绝望。
他们嘴上在唱诵,眼角却在抽搐。那不是信仰的狂热,那是恐惧的掩饰。
唱诵结束后,其他人散去,阿罗汉独自坐在火堆旁。你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向他,看到他摘下面具后的脸。
那张脸,不是罗刹,不是恶鬼。
清隽,粗粝,下巴上连成一片青色的胡茬。
他望着戈壁深处,哼着另一首曲子。这一次,没有庄严,只有悲怆。
他在怀念那些战死他乡的族人。

问题来了,如果他是战无不胜的神,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战死的人?如果他是天神降世,为什么要用面具遮住这张清隽的脸?
这里你可能会问:这有啥好纠结的?首领缅怀阵亡将士,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但你再往下想一步:一个真正的神,一个从未输过的战神,他的族人为什么会战死?他不是应该保护每一个人吗?
要么,他不是神。要么,那些人的死,另有隐情。

阿罗汉骑着马,站在阵列后方,重型盔甲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前方厮杀声震天,他一动不动,稳得像座山。
然后他出手了。就那么一刀,敌方主将人头落地。
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全是敬畏。有人小声说:“这是裹着烈火的恶鬼……”
可我当时脑子里蹦出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出手早点?
如果他一刀就能秒对方主将,早干嘛去了?非得看着自己人死伤一片才动?
电影里有个镜头,阿罗汉出手前,镜头扫过战场。地上躺着的,吐火罗族人的尸体,至少有七八具。有个年轻士兵,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
阿罗汉踩着这些尸体走过去,出刀,收刀,转身。
脸上没有表情。
不对,他戴着面具,我看不到他的脸。但他的手,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当时以为是激动,是愤怒。
现在想想,那可能是……愧疚?
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后面有个细节。

篝火晚会那场戏,阿罗汉唱完缅怀的歌谣,你走向他。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他们回不来了。”
然后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是我带他们出来的。”
不是“我们失去了勇士”,不是“他们为部族牺牲”。而是“我带他们出来的”。
这什么概念?
他把那些人的死,算在了自己头上。
一个从未输过的战神,却背负着所有人的死。
你说,他到底是神,还是罪人?

电影里有两首歌谣。
第一首,众人围坐篝火唱的,庄严,肃穆,像是祈祷胜利。
第二首,阿罗汉独自唱的,寥落,悲怆,像是送葬。
吐火罗人的传统里,有两类歌谣:一类唱给活人听,求神保佑胜利;一类唱给死人听,送他们回家。
阿罗汉唱的第二首,是送葬曲。
但你发现没有?他唱的时候,身边没有尸体,没有灵堂,只有一堆快熄灭的篝火。
他在给谁送葬?
给那些已经死在战场上的人。给那些“回不来”的人。
他说过一句话,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脊背发凉:
“歌声会被风带走,吹向戈壁每一粒沙,吹向山下的融雪,在某一场多年未见的大雨里落回家乡。”
他要用风,把死去的族人送回家。
我确信,这才是他真正的“神迹”。
不是杀人,是送葬。不是胜利,是怀念。不是保护活人,是安葬死人。
你说他是战神?他明明是守墓人。

阿罗汉每次出战前,都会做一件事,他会在面具内侧,刻一道痕迹。
那面具内侧,密密麻麻全是刻痕。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重叠在一起看不清了。
我当时以为是某种图腾,或者是战功记录。
现在才明白:那每一道痕迹,都是一个死去的人。
他要记住他们。
所以他才从未输过,不是因为他真的战无不胜,而是因为他输不起。他输一次,死的人就多一批,面具内侧就得多一道刻痕。
他不怕死,他怕记不住。
说到这儿,我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

你站在他身边,望向戈壁。他也在望,但你深知,“你们看出去的不是同一片天地”。
他在看什么?
他在看那些回不来的族人。他们在风里,在沙里,在每一粒戈壁的石子里。他只要望出去,就能看到他们。
他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是活人的世界,他戴上面具,做他们的战神;一个是死人的世界,他摘下面具,做他们的守夜人。
所以你说,他到底是谁?
我觉得,阿罗汉不是什么天神,也不是什么恶鬼。
他就是一个人。
一个用面具藏住悲伤的人,一个用刀保护活人、用歌声送别死人的人,一个信自己手上的刀、也信神明、唯独不信自己能承受更多死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