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炯明叛变后,就再也没了名气,他哪去了? 1922年6月.陈炯明发动广州兵变,炮轰总统府,孙中山在其总统府警卫团的拼死掩护下,逃上永丰舰,离开广州。陈炯明驱逐孙中山后,盘踞广东,此后与北伐军,粤军其它势力反复交战。1925年黄埔军校学生军经过两次东征,彻底打垮陈炯明主力部队,陈炯明也失去了广东地盘。
要弄清他的晚年去向,得把目光从炮火连天的广州,移向一水之隔的香港。
1925年兵败退隐后,陈炯明带着残存的随从,黯然避居香港。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军阀下野、政客失势后逃往香港或者租界,简直是司空见惯的戏码。按理说,一个统治富庶广东多年的军政强人,手里过往的军费何止千万,就算兵败,也该带着几房姨太太、几箱黄鱼(金条),去香港买栋大别墅,舒舒服服地做个寓公。
然而,陈炯明在香港的真实生活,却狠狠打了世俗偏见的脸。他穷,而且是超乎想象的穷。
在香港的八年时间里,陈炯明一家老小挤在简陋的出租屋里。他没有存款,没有实业,连最基本的生活开销都常常捉襟见肘,有时候甚至面临三餐不继的窘境。这种强烈的反差,足以证明陈炯明在掌权期间,确实做到了经济上的清廉。他手握财政大权时毫无中饱私囊的行径,下野后自然也就没有金山银山供他挥霍。
早年的陈炯明,绝非一个只懂打打杀杀的一介武夫。他受过严格的传统教育,考中过清朝的秀才,后来又接触了西方民主思想。在主政广东期间,他大力兴办教育,修筑公路,甚至雷厉风行地禁绝鸦片,一度把广东治理成了全国瞩目的模范省。
他和孙中山先生之所以最终决裂,根源就在于政见的分歧。孙中山先生主张武力北伐,一统全国;陈炯明则固执地认为,连年征战只会让生灵涂炭,应当先保境息民,把广东建设成一个民主繁荣的示范区,再用和平的方式去影响全国。这场理念的碰撞最终演变成了残酷的兵戎相见。
兵败下野后,面对众叛亲离的局面,陈炯明内心依然死死咬住自己的政治道路。虽然生活拮据,他并没有在香港彻底躺平。就在退居香港的同一年,远在海外的美洲洪门致公堂迎来了历史性的改组,正式成立了中国致公党。海外华侨需要一位在国内有威望、有政治地位的人物来领导这个新生的政党,他们看中了陈炯明。于是,陈炯明被推举为致公党的首任总理。
在香港那间狭窄逼仄的出租屋里,陈炯明把这里变成了致公党的临时总部。 他不再有千军万马可以指挥,只能拿起笔杆子,亲自起草党纲,通过撰写文章、发表声明,继续在时代的边缘呼吁他的政治主张。他试图用和平的政党政治来影响中国。只可惜,在那个枪杆子里出政权的混战时代,一个失去武装的失意政客发出的声音,实在微弱得如同泥牛入海。
真正让陈炯明在晚年闪耀出人性底色的,是一桩关于气节的往事。
时间推移到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军侵占了东北,并开始把贪婪的目光投向华南地区。日本人深知“以华制华”的套路,急需在南方寻找有影响力的人物来充当傀儡,搅乱国民政府的后方。于是,日本特务摸到了香港,敲开了陈炯明那扇寒酸的家门。
日本人对陈炯明的情况摸得很透:这位前广东霸主现在穷困潦倒,且与当权的蒋介石等人有着极深的宿怨。在日方看来,只要出价够高,陈炯明一定会乖乖就范。特务们开门见山,直接递上了一张面额八万元的支票。在当时,这是一笔足以让陈炯明全家摆脱贫困、重新过上奢靡生活的巨款。日方还频频暗示,只要陈炯明愿意出山拉起队伍,后续的武器和资金援助将源源不断。
面对这巨大的诱惑和复出的机会,陈炯明的反应异常坚决。他拿起笔,在那张八万元的支票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叉,一把退还给了日本特务,并厉声将他们赶出门外。
对于陈炯明来说,和国内政敌的斗争,那纯属自家的兄弟阋墙、理念之争;面对外敌入侵,他的底线清晰得容不得半点沙子。大是大非面前,他守住了一个中国人的民族气节。无论他在政治上背负了多大的骂名,单凭这张被打叉的支票,他毫无愧对早年投身革命时的满腔热血。
可惜,英雄迟暮,贫病交加的日子并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时间。
1933年9月22日,一场突如其来的斑疹伤寒击倒了陈炯明。在香港的病榻上,这位曾经主宰南国风云的政治强人永远闭上了眼睛,终年55岁。
他死后的惨状,更是令人唏嘘。陈家穷得连买口棺材的钱都凑不齐,更别提置办像样的葬礼了。一位曾经指挥千军万马的总司令,逝世后灵柩只能凄凉地寄存在香港东华三院的义庄里。
这个消息传回大陆,引发了极大的震动。过去在战场上和他拼得你死我活的政敌们,听到这个结局也不免动容。1934年,陈炯明的旧部发起了募捐活动,希望将老长官的遗骨接回老家安葬。
有了社会各界的捐资,1934年4月3日,陈炯明的遗体终于被迁回广东,安葬在惠州西湖畔的紫薇山上。选择这一天下葬有着极其特殊的含义,因为1921年的这一天,正是他担任广东省长时下令全面禁烟的日子。这座用花岗岩砌成、高3.6米的墓冢,成了他漂泊一生后的最终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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