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28日，重庆大坪刑场，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一个26岁年轻人的后背。就在行刑的瞬间，这个人猛然转过身，扯掉背上的死囚标签，冷笑着对刽子手吼了一句："你们有种的，正面开枪！"行刑队愣住了——他们不敢面对这双眼睛，只好把他强行扭过去，从背后开了枪。这个让刽子手发抖的人，叫陈然。

1923年，陈然出生在河北香河县一个小职员家庭。父亲在海关当差，工资勉强糊口，一家人跟着父亲的工作调动辗转北京、上海、芜湖，居无定所。1937年抗战爆发，14岁的陈然跟着家人一路逃难到湖北宜昌。

逃难途中见多了山河破碎、同胞流血，这个少年心里憋着一股劲。1938年，15岁的陈然加入了共产党领导的"抗战剧团"，在台上唱歌、朗诵、演话剧，嗓门洪亮，感情炸裂，一开口就能把台下的老百姓唱哭。16岁那年，他正式入了党。

但命运很快给他来了一记闷棍。1942年，因叛徒出卖，组织通知他立刻撤离重庆，并且——暂时切断一切联系。这一断，就是好几年。没有组织、没有同志、没有任务，换成一般人早就躺平了。但陈然没有。他白天在一家机械厂当管理员，晚上偷偷读《新华日报》，自己琢磨党的方针政策，还跑到码头、工厂跟工人交朋友，搞思想启蒙。这哥们儿，愣是把"失联党员"活成了"编外战士"。

时间拨到1947年。全面内战打响，国民党查封了《新华日报》，重庆一下子陷入信息黑洞——前线打成啥样了？解放军到底赢没赢？老百姓一头雾水，地下党员更是两眼一抹黑。

就在这时候，重庆地下党决定干一件大事：秘密办一份报纸，名字就叫《挺进报》。谁来印？陈然。他白天是机械厂的管理员，身份隐蔽；家住南岸野猫溪，位置偏僻。于是每当夜幕降临，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就变成了地下印刷工，趴在一楼的小房间里刻蜡纸、滚油墨。

刚开始一张蜡纸只能印五六十份，陈然不信邪，反复试验蜡纸、油墨、纸张的搭配，硬是把产量干到了一张蜡纸印两千多份。从1947年6月到1948年4月，22期、数千份《挺进报》从这栋两层小楼飞出去，传遍重庆大街小巷，甚至——直接寄到了国民党重庆行辕主任朱绍良的办公桌上。

你没听错，把地下党的报纸寄给敌人的最高长官，这操作简直是"在龙王庙门口卖伞"。国民党当局气疯了，三次下令限期破案。

1948年4月22日傍晚，叛徒出卖，特务摸到了野猫溪。陈然其实提前一天就收到了暗号预警，本可以跑。但他没走——因为最后一期《挺进报》还没印完。他一直撑到下午5点，亲手印完第23期，烧掉蜡纸，把报纸藏好。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皮靴声。

被捕后，陈然被关进白公馆监狱。特务对他用了老虎凳等种种酷刑，几次把他折磨到昏死过去。醒过来，继续审。特务问：谁是你的上线？消息从哪来？报纸送给了谁？陈然只有一句话：编辑、印刷、发行，全是我一个人干的。

看守杨钦典后来在回忆材料里写过这么一段话：这个年纪不大、眉清目秀的白面书生，被打得皮开肉绽还是不肯开口，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力量在撑着他。

特务们没辙了，拿出纸笔逼他写自白书。陈然真就拿起了笔——但他写下的不是自白，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把心里酝酿已久的话，一句一句告诉了同牢房的难友罗广斌，这就是后来震撼无数人的《我的"自白"书》。

更狠的是，被关进白公馆之后，陈然居然又把《挺进报》给办起来了！他通过牢房墙壁上的秘密孔道跟难友联络，从隔壁的国民党将领黄显声那里搞到报纸，把前线胜利的消息抄在烟盒纸上，端端正正写上"《挺进报》第一期，白公馆出版"——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继续干。

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的消息传进监狱，陈然和难友们激动得热泪纵横。他们找来红布和黄纸，在牢房里亲手缝了一面五星红旗。谁也不知道五颗星该怎么排，但那面歪歪扭扭的旗帜，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信仰。

然而他们没能等到重庆解放的那一天。10月28日，国民党特务开始疯狂屠杀关押在渣滓洞和白公馆的政治犯。陈然含笑告别难友，登上囚车，一路高唱《国际歌》，穿过重庆闹市区。宣判时，他怒斥特务："今天你们判我们死刑，将来人民要判你们的死刑！"

然后，就是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仅仅三天后，1949年11月1日，解放军攻入重庆。三天。就差三天。

【主要信源】
《档案里的红岩魂⑤｜陈然：临难毋苟免 以身殉真理》，重庆市档案馆/重庆档案信息网
《22期、数千份报纸经他手传递出去——揭秘〈挺进报〉与陈然的故事》，人民网·党史频道，2019年6月28日
《陈然：慷慨"自白" 大义赴死》，人民网·党史频道，2018年1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