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一生等一封信。
1987年,福建东山岛。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的字早就看不清了,但她每年冬至都要拿出来,对着夕阳举起来看。
她叫林阿娣。
1950年,她丈夫跟着国民党军队去了台湾。走的那天早上,他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
她追到码头,船已经开远了。她站在海边,一直站到天黑。
那年她二十二岁。
后来她改嫁了。不是改嫁,是被人逼的。娘家人说,你不能守一辈子活寡。她嫁了一个老实人,生了三个孩子。但她从来没忘记那张脸。
每年冬至,她会煮一碗汤圆,摆在桌上,空一个位置。孩子们问,妈,这是给谁的?她不说话。
1987年,台湾开放探亲。她跑去县里查名单,一张张翻,翻到眼睛充血,没有她丈夫的名字。有人说,可能早就死了。她不信。
她把名单上所有姓林的地址抄下来,一封一封写信。每封信只有一句话:你还记得东山岛的阿娣吗?
没有回信。
她等了十年。1997年,她病重。临终前,她让女儿把那张结婚证烧给自己。她说,到了那边,他认不出我了,我拿这个给他看。
她死后第二年,一封信从台湾寄到东山岛。信上只有一行字:阿娣,我还活着。
信的落款日期,是1950年。这封信在路上走了五十年。
没有人知道这封信是怎么寄到的。邮戳模糊,地址是旧的。村里人说,是风把它吹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