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森逃往台湾没多久,便遭到蒋经国下令通缉,蒋介石更是直言派人前往香港除掉他。
(主要信源:《国民党军统巨枭毛森的一生》:详尽记录了毛森从发迹到晚境的个人生平及其在特务系统内的权力演变。)
1992年旧金山的秋天凉意很重,一个84岁的华人老头在医院病床上咽了气。
没有鲜花,没有吊唁,葬礼冷清得像一场普通侨民的日常告别。
街坊们只记得这老头住在郊区,平时养鸡卖蛋,话不多,人挺和气,谁也想不到他那双干枯皱巴巴、每天捡鸡蛋的手,几十年前曾牢牢掐住上海滩的咽喉。
他曾在日本宪兵队的老虎凳上咬碎牙关不吐半个字,也曾在1949年的上海三个月内签发命令,把四百多条鲜活生命推进枪口、活埋坑和黄浦江的浊浪里。
败退台湾后,他连蒋介石都动了杀心,密令“快去香港杀了他”。
这就是毛森,一个把“抗日铁汉”和“杀人屠夫”两张面具死死缝在一张脸上的双面人。
毛森是浙江江山县人,那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在民国出了不少狠角色,戴笠、毛人凤都出自那里。
1908年出生的毛森家里穷,但书读得好,考进浙江警官学校正科第二期,成绩摆在戴笠桌上时,这位军统掌门人一眼就相中了他。
戴笠用人讲究“同乡+忠心”,于是他和毛人凤、毛万里加上戴笠本人,被圈内称为“一戴三毛”。
这张关系网在乱世里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1933年,25岁的毛森领到第一个任务,潜入福建监视驻浦城的旅长张銮基部,他以《军事杂志》通讯员身份作掩护,冒着随时暴露的危险活动,结果不仅全身而退,还策反了张贞部将,直接影响了福建事变的走向。
蒋介石记住了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抗战全面爆发后,毛森被派往杭州任军统情报站站长,表面开米店火腿行,暗地里布情报网、搞破坏。
戴笠立下特务不准结婚的铁律,毛森却破例申请与同为特工的女同事胡德珍成婚,戴笠不仅批准,还送上五百大洋贺礼。
可见他在军统内部的地位非同一般。
可惜好景不长,1939年1月18日深夜,日本宪兵踹开米店大门,把毛森拖进大牢。
老虎凳、辣椒水轮番上阵,他咬紧牙关只说自己是个卖米的。
胡德珍在外四处奔走,买通伪军高层家属和商界人士担保,日军查无实据,只好放人。
1942年,毛森转战上海,组建特别行动总队,炸仓库、瘫痪铁路、暗杀汉奸,甚至策划刺杀汪精卫。
日伪高层被搅得鸡犬不宁,但也引火烧身。
手下被捕叛变,供出他的身份,毛森二次入狱。
这次日军看得死紧,几十名宪兵日夜看守。
可他在狱中仍能买通看守,遥控外界除掉叛徒李开峰。
等到日军反应过来要动手,他已经趁着换班空隙翻墙越狱,一路狂奔回到浙江淳安。
戴笠当即破格晋升他为少将,送他“不死特工”的江湖名号。
抗战胜利后,毛森的权势达到顶峰。
1946年“棉纱大王”荣德生被绑架,蒋介石震怒,汤恩伯把案子交给毛森。
他动用三教九流的关系网,顺藤摸瓜抓获七人团伙,追回巨额赎金,一战奠定“上海捕头”的地位,随后升任上海市警察局局长。
1949年春天,淮海战役结束,解放军饮马长江,国民党大势已去。
蒋介石下令“清理上海”,毛森领命后彻底撕下伪装,颁布严苛法令,把罢工、罢课、散发传单统统定为死罪。
短短三个月,三千多人被捕,四百多人被处决。
地下党电台台长张困斋、发报员李白、民主人士黄竞武等人相继遇害,有的甚至被活埋在南车站路监狱的泥土里。
5月24日,解放军兵临城下,毛森在逃离前还枪杀了九名爱国青年,随后仓皇逃往厦门,再转台湾。
到了台湾,局势早已变化。
蒋经国着手整顿特务系统,把权力逐步收回,毛森被架空。
更糟糕的是他长期吃空饷、账目不清,蒋经国借机清算。
1956年,他被迫离开台湾流亡香港,昔日中将沦落到经营小农场,养鸡养羊,每晚提心吊胆,生怕刺客上门。
1958年,台湾发布通缉令,蒋介石亲自下令除掉他。
毛森连夜逃往冲绳岛,在那座美军管辖的小岛上蛰伏十年,直到1968年才辗转定居美国旧金山。
在美国的日子平淡而冷清。
他把精力放在农场和家庭上,儿子走上学术道路,在物理学领域取得成就,与他那段腥风血影的过往截然不同。
1992年5月,84岁的毛森回到大陆,站在江郎山的石壁前,看着自己当年抗日时刻下的“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的字迹,眼眶发红。
有人提起1949年的血案,他沉默许久,只说那是历史造成的悲剧。
五个月后,他在旧金山病逝,墓碑朝向正西,隔着万里太平洋遥望故土。
毛森这一生,像一把双刃刀。
一面砍向侵略者,他在日军监狱里硬气不屈,在敌后战场屡建奇功,是名副其实的抗日英雄。
另一面却对准同胞,他在政权覆灭前疯狂屠戮,把枪口对准手无寸铁的平民和志士。
历史不会因为他杀过鬼子就抹去血债,也不会因为他的晚年凄凉就否定曾经的抵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