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期间,有个手段高明的骗子被抓,同乡的御史听闻后,为他说情开脱,还介绍他去友人那当幕僚,结果此人两年狂捞10万两,捐了个五品官。
此人叫钱豁五,常州人,从小诵经书、通音律、笔头功夫也不差,偏偏科运不佳,连秀才都没考上。加上他吃喝嫖赌样样来,结果在老家欠了一屁股债,实在混不下去了,于是远走他乡,以骗为生。
钱豁五第一站跑到广西,投奔一个在衙门当幕僚的族兄。他脑子活泛,没过多久就把官场上通关节、吃黑钱的门道摸清了。然后脱离族兄自立门户,租大宅、蓄奴仆、私制顶戴,冒充官员四处行骗,居然混得风生水起。
后来,他被人告发,又流窜到北京、山东、两湖、江西继续作案,通过行骗,又攒下不菲的家当。在南昌,他打听到新上任的江西学政是江苏老乡,于是下血本租房子、招戏班子,设下计谋跟学政套近乎。
学政念及乡情,见他出手又大方,从此与他来往密切。
有了这块招牌,钱豁五行骗起来更加肆无忌惮,前后骗了数万两银子,但到手全被他挥霍一空。所以,学政离任后,他又成了穷光蛋。
而接下来,才是钱豁五的行骗生涯的巅峰之作。
有一回他身无分文,又想着从广西去浙江,路途三千多里,路费是一笔大开支。他灵机一动,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广西巡抚衙门的信封,里面塞上废纸,外面粘上鸡毛,也就是清代官场最高级别的紧急公文“鸡毛信”。
然后,他弄了一套竹筒黄面包袱,往身上一背,直接把自己包装成了桂署的八百里加急信使。他就这么大摇大摆走上官道,沿途经过湖北、江西、浙江,每到一个驿站便亮出“身份”,驿站官员一看是巡抚衙门的紧急公文,不敢怠慢,吃喝住宿全由驿站供应。
这一路三千多里,他硬是靠着假冒信使的身份,畅通无阻,白吃白喝。直到杭州才被一个眼尖的驿官识破,扭送到钱塘县衙。
换成一般人,到了公堂上早就腿软了。但钱豁五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惯犯,不但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反客为主,当场给钱塘县令上了一课。
他的原话大意是:我假冒官差,固然犯法。但大人您想想,您要是把我这案子一办,岂不是连广西、湖北、江西、浙江四省的大员都要被定个糊涂失察的罪名?那些被我骗了的官员,脸面往哪儿搁?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清代官场最致命的软肋:面子大于法律,官官相护是潜规则。县令一听,冷汗都下来了,这案子确实烫手,办也不是不办也不是,只好先把他关进牢里再说。
恰好当时有一位常州籍的御史在杭州,听说老乡中竟有这么一位“奇才”,觉得关在牢里实在可惜,便出面为他说情开脱。非但如此,这位御史还把他推荐给盐运使柴某人当幕僚,专管出纳。
这就不得不让人感慨清代官场评价体系的荒诞:一个骗子因为骗术太高明,反而被当作“人才”提拔重用。至于这个人的道德水准如何,没有人真正在意。
盐运衙门本就是大清最肥的差事,钱豁五如鱼得水,两年下来足足捞了十几万两银子。有了这笔钱,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以“钱炳”之名,给自己捐了个五品官!
昔日的流窜骗棍,摇身一变成了朝廷命官,身份的“洗白”就此大功告成。但造化弄人。就在钱豁五还没来得及“大展身手”,那个靠他相帮贪污索贿的柴运使被人检举了。钱豁五作为同案被一并查处,革去官身,发配边疆充军。
捐纳制度,是清廷为了解决财政困难而开的合法卖官渠道,钱豁五不是制度的破坏者,他恰恰是那个制度最诚实的产物。但当权力可以合法买卖,骗子和官员之间的界限荡然无存。
主要信源:《骗子的历史》中国文史出版社2005年5月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