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这名河南初二的女生因为英语试卷背面写了一句“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被老师批评后选择跳水自杀,这件事曾轰动一时,这个女生名叫张玉勤。 那年盛夏,河南唐河县马振扶公社中学的教室闷热难耐。一张英语试卷背面的几句顺口溜,如火星般,在本就燥热的氛围中,瞬间点燃了更为炽热的舆论风口。15岁的张玉勤,于试卷上仅获6分,还写下“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会ABC,也能当接班人”之语。几日后,她在虎山水库终结了年轻的生命。 一句话真能把人逼到绝境吗?还是一连串“敲打”和“立威”,把一个内向的农村女孩推到了边缘?朋友陈舒洁回忆张玉勤,说她平日沉默寡言。她曾感慨“活着太没意思”,也曾因母亲买不起一件的确良上衣而闹脾气。然而,这些流露脆弱的片刻,都被悄然忽略。 批评自教室肇始。英语老师栗玉恕收卷之际,瞥见那首打油诗,登时面色沉郁。而后,卷子辗转落入班主任杨天成手中。杨把她叫到台上,抖卷子、点名、冷嘲热讽,有人记得他说“伟大诗人”,也有人记得更难听的“木死”和“把眼泪装缸”之类,真话假话,如今回头看,伤人都成立。 校长也出手了。名字在资料里有不同写法,有的说叫罗长奇,有的写作罗天奇,他主张“得敲打敲打”,不整一整“这娃一生不就废了”。7月12日,学校开了全校大会,帽子扣得更响,定性为思想路线有问题,甚至说成对抗当时的外交路线,一个初二女生,瞬间被放在了风口上。 被公开点名是什么感觉?她以一张请假条为遁词,称身体抱恙欲归家中。实则,这不过是一场逃离,于生活的纷扰、责任的枷锁中,匆匆寻一处暂时的避风港。学校组织全校找人,结果呢,到了7月14日清晨,水库里飘出一个影子,打捞上来,人已凉了。 接下来,风向开始翻。县公安局股长田道义的态度强硬,说这是“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还反问“难道不允许批评吗”,校长也有过“轻于鸿毛”的说法,甚至扯到她家“有跳井习惯”。这是一种推挡,把所有责任抛回给一个走了的孩子和她的家。 坊间亦流传着别样的声音。它似微风轻拂,在市井巷陌间萦绕,虽不张扬,却悄然引起人们的关注与思索。说老师们三次登门道歉,送去100元抚恤金,还得到家属的原谅;说中秋节时杨天成去看望,哭着要认干亲,把名字里“纪念”的纪放进她的名字里,叫张纪勤,想用个人方式赎罪。哪一种是真相?两种叙述像两面镜子,折射的是人们想相信的不同版本。 在更大的场域里,这个事件被卷入了浪潮。1973年下半年,运动越滚越大,马振扶的悲剧被贴上政治标签,有了专案组。1974年春日,罗校长、杨班主任与栗老师皆遭逮捕,身陷囹圄,于看守所中度过了漫长的两年时光。有人说杨在里面喂了两年猪,出来后回到讲台,手里再也不敢把尺子举高。 南阳一片的老师都吓破了胆。今天你敢严管,明天就可能被扣个“修”的帽子进局子。问一句,该不该管,怎么管,谁来定?往昔数载,教育的边界仿若被无形之手反复拨弄、拉扯。它在时代的浪潮与观念的洪流中,不断模糊又重塑,于混沌中探寻着新的界定与方向。 张家的命运亦未能置身事外,被时代的洪流无情裹挟,于波谲云诡的世事中跌宕起伏,不知前路几何,只在命运的漩涡里挣扎浮沉。学校一度塞来100元,说是人道安抚,家里不认,闹到学校又被压下。后来,风又吹到另一头,家里分了三间大瓦房,亲戚被安排了工作,还有人张罗给她立碑,叫“反潮流小将”。是命换来的补偿,还是时代的荒诞? 节点到了1977年。河南省委作出批示,认定此案为冤案。随即撤销相关处分,曾经受冤的老师们得以恢复职务与相应待遇,沉冤得雪,重归正常工作之途。1979年春,一纸红头文件昭告天下,为当年因一张试卷、几句口号蒙冤的教师们全国范围内平反。沉冤得雪,迟来正义终至,恰似春风,吹散往昔阴霾。几乎同时,全国掀起学英语热,外语成了香饽饽,谁没背过ABCD?几年前的那句“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像被风刮走,又像根刺扎在许多人的心里。 回望当年,真正关键的不是那首拙劣的打油诗,而是批评如何一步步走形。从课堂的提醒,变成同学面前的羞辱,再扩展到全校大会的高帽子,教育成了示众,善意的名义套上了权力的外衣。一个15岁孩子能承受多少这种“挽救”?又有谁在她离开前,停下来问一声,怎么了? 还有一个问题绕不过去。那个时代对外语的抵触,并非她一个人的情绪,社会上有相当的共鸣。转眼之间,风向倒转,英语成了“通向世界的钥匙”。当情绪被政策点燃,再被政策熄灭,个体在中间被反复碾压,谁来兜底? 说到底,这是个边界题。批评要不要,有没有必要,当然要,但要不要当众羞辱,要不要上纲上线,要不要用口号和标签替代倾听,这些边界一旦被踩烂,最先倒下的,往往是最脆弱的人。那年虎山水库边,一个孩子的脚步比所有口号都实在。 信源: “马振扶事件”始末——光明网

评论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