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个很多年没有走动的亲戚，突然来我家了。 是我妈在河南的堂弟，按辈分我得叫一声舅舅。进门的时候他一脸疲惫，头发乱糟糟的，外套上沾着灰，手里就拎着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的啥。我妈看见他愣了好几秒，然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拉着他的手往屋里拽，嘴里念叨着“多少年没见了，咋想起来看姐了”。 我爸也是热情，赶紧去烧水泡茶，又让我妈去厨房张罗饭菜。没多大会儿，我妈就整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摆得满满当当。我们一家人都不喝酒的，但我爸还是把他珍藏了多年的五粮液翻出来了，给舅舅倒了满满一杯，自己陪着喝。 舅舅一开始话不多，问啥答啥，说自己这些年过得一般。我爸也不多问，就是劝吃劝喝，说既然来了就在家多住几天。舅舅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吃完饭，舅舅坐到客厅椅子上，掏出一根烟点上，也不说话，就盯着门口发呆。那烟一根接一根，屋里飘着一层烟雾。我妈收拾完碗筷出来，看见他那样子，悄悄拉了我一把，小声说你看你舅是不是有事。 我仔细看了看，还真是。他眉头皱着，抽烟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神空落落的，一看就是心里压着事儿。 我妈走过去，在旁边坐下，轻声问他：“老弟，是不是有啥心事？跟姐说说，别憋着。” 舅舅愣了好一会儿，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这才开了口。他说上个月刚离了婚，房子车子都给了前妻，孩子也判给那边了。他现在一无所有，就想着南下打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低，头也低着，不敢看我妈。 我妈听完没说话，我爸站在旁边也没吭声。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听见墙上的钟在走。然后我妈站起来，进里屋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钱，塞到舅舅手里。 “这是三千块，你先拿着用。以后打工赚了钱再还给姐，不着急。” 舅舅愣住了，看着手里的钱，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我妈拍拍他肩膀：“都是自家人，别嫌少，路上买个吃的喝的。” 舅舅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站起来给我妈鞠了个躬，又给我爸鞠了个躬，声音都变了：“姐，姐夫，这钱我一定还，我肯定好好干，不给你们丢人。” 我爸摆摆手说别说这些，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就行。 那天晚上舅舅没走，在我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就要走，我妈给他装了一袋子吃的，煮了十几个鸡蛋，又塞了两盒烟。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说姐，等我安顿好了给你们打电话。 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我突然有点难受。人到中年，离了婚没了家，房子车子孩子都没了，就剩自己一个人拎着塑料袋往外走。还好，还有门亲戚愿意给他一碗饭吃，给他一点钱花，给他一点念想。 这世上，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也就只剩下亲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