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我被确诊肺癌，但我是幸运患者。之前不咳嗽，不胸闷，不乏力，不消瘦，无任何症状。有 20 多年吸烟史，已戒多年。 确诊那天从医院出来，我没直接回家，绕路去了城西的那条小河边。前几天还跟老陈约好，等我体检完就来这儿钓鲫鱼，他说小孙子最近不爱吃饭，就爱喝鲜鲫鱼汤。河岸边的芦苇被风刮得沙沙响，手机在裤兜里亮了又亮，我没敢掏，不用想也知道是媳妇和老陈的消息。我蹲在之前常坐的石头上，手里攥着诊断书，纸角被风吹得卷起来，眼睛盯着水面，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上周还跟老陈比谁抛竿准，怎么就要去挨一刀了？ 晚上回家，媳妇没多问，只是端了碗热粥过来，坐在我旁边织围巾，针脚比往常乱了不少。我摸了摸她的手，她抬眼笑了笑，说：“医生说能治，咱就好好治，等你好了，咱陪儿子去趟九寨沟，他念叨好几年了。”我嗯了一声，没敢说其实我现在最想的是和老陈再钓一次鱼。 手术前一天，老陈拎着个保温桶来医院，里面是他自己卤的酱牛肉，还有个裹着布的小盒子。他把盒子打开，是个新鱼漂，说：“我家小孙子攒了俩月零花钱买的，说红颜色的能招鱼，等你拆线了，咱就去河边守着，钓不上来不回家。”病房里的风扇在头顶转得嗡嗡响，我盯着那个红鱼漂，鼻子突然有点酸。 手术那天醒过来，胸口疼得厉害，老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通通的，见我醒了，赶紧递了个削好的苹果，说：“我在外面数了快一千块地砖，终于等到你醒了。”我咬了口苹果，甜得发腻，却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现在四年过去，我和老陈每周都去河边钓鱼，有时候坐一下午只钓上来几条小虾米，也照样乐呵呵的。上周钓上来一条两斤多的鲫鱼，老陈非要拿回家给孙子熬汤，路上还跟我说，他去年也去做了体检，肺上有点小毛病，现在也戒了烟，跟我一起天天来吹风。 那天夕阳把河水染得金红，我抛竿出去，红鱼漂在水面上晃了晃，风里带着芦苇的味儿，我突然觉得，能这样坐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