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64年出生的,今年61岁了;2018年他54岁那年突然说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一查竟是房颤,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光住院就住了快一个月病情才稳定下来。 说实话,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每天往医院跑。病房里总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我爸躺着,话变得很少,常常就盯着天花板的风扇,一圈一圈地转。 出院后,他像变了个人。以前雷打不动要看的两档棋类节目,不看了。晚饭后总爱下楼溜达的老习惯,也没了。他就爱坐在朝南的阳台那把旧藤椅上,一坐就是半天。问他干嘛呢,他就说“晒晒背,挺好”。有次我手机落家里,中午回去取,推开家门,静悄悄的。走到阳台边,看见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个小本子,正对着手机,一笔一划地抄着什么。我凑近瞄了一眼,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着:“西芹,降血压。燕麦,对心脏好。深海鱼,每周两次……”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养生文章。 我没吭声,退了出来。心里某个地方,像被轻轻撞了一下。 从前他是家里最固执的人,说一不二。如今,他默默地,把自己活成了一本注意事项。有一次家庭聚餐,我妈炖了他最爱的红烧蹄髈,油光发亮。大家都动筷子了,他却只夹了两块,就转而专心对付那盘清炒西兰花。我姑笑着说:“哥,转性啦?”我爸慢悠悠地嚼着西兰花,回了句:“你懂啥,这叫战略转移。”一桌人都笑了,他也跟着笑,眼角的皱纹堆得很深。 昨天傍晚,我去看他。他不在藤椅上。最后在小区后面的荒地里找见了他。那块地不知被谁开垦了出来,分成了一小畦一小畦,绿油油的。我爸正蹲在那儿,小心翼翼地在给几株番茄苗搭架子。夕阳给他花白的头发镀了层金边,他专注得像个对待作业的孩子。 我喊了他一声。他回头,脸上沾了点泥,笑得很舒展:“回来啦?看看我种的,全是蔬菜,没一点荤腥,绝对健康。”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片小小的、新翻的泥土,和那些迎风摇晃的绿苗,就是他为自己找到的,最踏实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