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收银台的手机屏幕亮起，映出一张医院的缴费单。一声叹息，被扫描枪的“嘀”声盖了过去。 超市收银员严禁在岗看手机，身上也不能带现金。交班前得在指定区域清点账款，长短款超过十元就得写说明。站久了腿受不了，老员工都自备软底鞋和静脉曲张袜。 这工作，要求你像个机器。 张姐就是这样的老员工。她总在下午四点左右，趁没顾客时看一眼手机，然后叹气。 那天，一位男顾客只买了切片面包和纯牛奶。他的目光在促销巧克力上停了几秒，最后还是推着车走了。 张姐告诉我，那是她丈夫，在工地受伤了，在家休养。 有经验的收银员说，最能识别出为家人采购的顾客——他们的清单极度精简，眼神在特价区和必需品之间反复权衡，最后放下所有“额外”的东西。 超市里管顾客临时放弃的商品叫“孤儿商品”。一位店长说过，“糖果巧克力多的时候，大家手头就松些。” 可你什么也不能问，什么也不能做。私下把商品留给亲友？那是“内盗”，抓到就开除。 我转身去货架拿了一板促销巧克力，又拿了一盒临期牛奶。 结账时我对张姐说，买多了，你带回去吧。 收银台是一道墙，墙内是毫厘不差的数字与铁律。 但总有些东西，扫描枪读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