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亲戚脑出血,在医院两个多星期还没醒差不多植物人状态,唯一的儿子也是工薪阶层,请了两个护工,每人每天330元,这日子以后咋过,亲戚的老母亲还健在,老母亲说还不如死了。 儿子小陈除了上班,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医院。那天傍晚,他照例坐在病床边,握着父亲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讲孙女考试得了满分,讲单位食堂的菜变咸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走廊的灯还没亮,屋里昏沉沉的。 他说的其实都是些琐碎小事,声音也轻,更像自言自语。说到一半,他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妻子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他正要回,忽然感觉手里父亲的手指,好像很轻地动了一下。 小陈愣了一下,以为是错觉。他停下来,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那只手。过了大概十几秒,那根食指又微微地勾了勾。很轻,但确实动了。他心跳得厉害,赶紧按铃叫护士。 护士来看过,又去叫了医生。医生检查的时候,小陈就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老母亲也拄着拐杖挪到了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医生用手电照了照病人的瞳孔,又做了几个简单的测试,最后说:“有点反应,是好迹象。你们平时多跟他说说话,刺激刺激。” 那天晚上,小陈没走。他打发了护工去休息,自己守在床边。他把父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说他小时候怕黑,父亲总在他床边坐到睡着;说他第一次领工资,给父亲买了件羊毛衫,父亲嘴上嫌贵,却穿了好多年。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有点哽咽。 天快亮的时候,他累得趴在床边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摸他的头。他猛地惊醒,抬起头,看见父亲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正很慢、很慢地转动着,看向他。那双眼睛混浊无神,但确确实实是睁开的。 小陈张了张嘴,一时发不出声音。他紧紧握住那只手,感觉到父亲的手指,正用极其微弱的力气,回握着他。窗外的晨光一点点透进来,落在父亲消瘦的脸上。走廊里传来早起病人洗漱的声响,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沉重,却似乎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