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闺女在南京读卫校,路上碰到个小孩被野狗追,她抄起树枝赶跑了狗,自己胳膊被划了道大口子。 这事儿过去大概一个月,她跟我视频时,胳膊上的痂还没全掉。我问她还疼不,她说早不疼了,就是痒,总想挠。聊着聊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说:“妈,我前两天在医院实习,又碰见个事儿。” 那天她在急诊科跟班,半夜送来一个老大爷,是路人打120送来的,身上脏兮兮的,说话也含糊。初步检查是低血糖加脱水,没什么大危险。护士给挂了水,联系家属,可老人身上既没手机也没证件,问什么都摇头。等老人缓过来一点,才断断续续说,自己是来南京找儿子的,地址纸条丢了,迷了路,身上钱也花光了,饿了两天。 值班医生皱了皱眉,说这得找派出所。可大半夜的,流程走起来没那么快。老人就暂时安置在观察区的角落床上,安静地躺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别的病人都有家属围着,就他那儿冷冷清清。闺女说,她换药经过时,看见老人的手一直在轻轻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后半夜,闺女有点饿,去休息室泡了碗面。端着面回来,经过观察区,脚步就慢下来了。她看见老人侧躺着,蜷缩着,背影看上去特别小。她站那儿愣了几秒,转身走开了。过了一会儿,她端着那碗泡面,还拿了个医院的一次性勺子,走到老人床边。 “大爷,”她轻轻叫了一声,“您饿了吧?这面还温着,您凑合吃点,垫垫肚子。” 老人转过头,有点茫然地看着她,又看看那碗面。闺女把面放在床头柜上,帮他摇起一点床,把面端到他跟前。老人手抖得厉害,拿不住筷子。闺女就说:“我帮您吧。”她拉过凳子坐下,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老人吃。 她跟我说:“喂他的时候,我就想起我姥爷了。灯光白惨惨的,走廊里特别安静,就听见他慢慢吞咽的声音。他吃着吃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也没出声。我就当没看见。” 一碗面喂完,派出所的人也联系上了老人的儿子。天快亮时,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赶来,千恩万谢。闺女已经交班,正准备回学校补觉。在急诊科大门口,她碰见了正要上车离开的老人和他儿子。老人忽然挣开儿子的手,转过身,朝着闺女的方向,很慢、却很认真地鞠了一躬。 闺女站在清晨的薄雾里,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 “妈,”视频里,闺女摸了摸胳膊上快掉完的痂,笑了笑,“我就是觉得,那天晚上,那碗面好像比平时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