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征方腊归来,在六和寺遇到一个尼姑,尼姑转过身,武松跪地痛哭:大嫂。 尼姑身子晃了晃,手里的念珠没握住,“哗啦”一声滚落在青石板的青苔缝里。她弯腰去捡,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浅疤,被夕阳照得清清楚楚——那是当年大嫂帮大哥揉面,被滚烫的锅沿烫的,武松记得那时候他还笑她,说大嫂干活比他打老虎还毛躁。 武松的断臂撑在地上,麻酥酥的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还活着?”他原以为大嫂早随大哥去了,当年杀西门庆那夜,他在柴房守了半宿,总觉得大哥的炊饼味还飘在巷子里,没想到竟在这江南的寺庙里见着了。 尼姑把念珠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好半天才开口,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灰:“命大,被个云游的老尼救了,醒过来时就在浙西的破庵里,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全。”她说这话时,眼睛盯着脚边的青石板,没敢看武松。 武松慢慢直起身子,空荡的袖子被风灌得鼓起来,他突然想起阳谷县的冬天,大嫂给他缝的棉袄,针脚歪歪扭扭,但领口絮的棉花特别软,穿在身上从脖子暖到脚后跟。他甩了甩头,把这念头晃散,低声说:“大哥的坟在清河县山脚下,我托山下的农户每年添土,碑上刻了‘武植之墓’,还有‘弟武松立’。” 尼姑点点头,指尖捻着念珠转得飞快:“前年回去过,坟上的草齐腰深,我除了一下午,手磨破了好几个口子。烧了纸钱,说二郎现在成了好汉,不用他天天念叨着攒钱给你娶媳妇。” 六和寺的钟声突然撞过来,武松耳朵嗡的一下,突然就走神了——好像看见大哥挑着炊饼担子站在阳谷县巷口,喊他“二郎,来块热炊饼!”等回过神,尼姑已经从袖袋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 “刚做的,放了点芝麻,和当年大哥的味道差不离。” 武松接过来,饼还温着,咬一口,麦香混着芝麻香,心里突然有点酸又有点软。夕阳快沉下去了,尼姑说要回庵里,转身要走,武松突然喊:“大嫂,以后我常给你送米来?”尼姑顿了顿,没回头,只挥了挥手。 他坐在石阶上啃着炊饼,风带着香火味吹过来,突然就觉得,那些当年钻牛角尖的对错,那些夜里梦见大哥时的愧疚,好像都没那么重了。活着的人能彼此想着,就挺好,你说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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