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晓声的小姨20多岁时,工作刚转正,却因未婚怀孕3个月被开除,小姨咬死不说出孩子的父亲,直到40多岁病重临终前,才告诉了梁晓声真相 小姨攥着还没焐热的转正通知书,被厂领导堵在了职工宿舍门口。 几个穿工装的干事跟在后面,手里捏着一张盖了红章的开除决定。 领导指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说清楚,孩子是谁的,说出来厂里可以从轻处理。” 小姨垂着头,手指死死抠着通知书的边角,纸页被掐出几道皱痕。 不管领导怎么逼问,同事怎么窃窃私语,她始终没吐出一个字。 当天下午,小姨的铺盖卷被扔出宿舍,她抱着包袱,一步一步走回了梁晓声家。 梁母没问缘由,只是接过她的包袱,给她收拾出一间靠窗的小房。 那是上世纪50年代末,松花江流域发了特大洪水,全城的工厂都组织职工上堤抢险。 小姨当时还是工厂的临时工,跟着大部队往江堤上扛沙袋。 就是在那段日子,她认识了那个解放军战士。 战士是预备党员,个子高高的,每次扛沙袋都挑最重的,从不喊累。 小姨的布鞋陷进泥里拔不出来,是他伸手拉了她一把。 她的手被磨破了皮,是他从挎包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条递给她。 休息的时候,两人坐在江堤边,战士跟她讲部队里的事,她跟战士说工厂里的活。 洪水退去的前一天,战士塞给她两块用红纸包着的月饼。 他说等任务结束,就去见她的家人,商量结婚的事。 没过几天,部队开拔去加固下游堤坝,两人在路口匆匆告别。 这一别,就成了永别。 部队传来消息,下游堤坝突发溃堤,战士为了救落水的村民,被湍急的洪水卷走。 追悼会上,小姨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攥着那块没舍得吃的月饼,眼泪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也是在那段时间,小姨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拿着战士的牺牲通知书,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把通知书藏进木箱最底层,照常去工厂上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知道,战士是为了救人牺牲的,是大家眼里的英雄。 她更知道,在那个风气保守的年代,未婚先孕的事传出去,不仅她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烈士的名誉也会受牵连。 她咬着牙,决定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开除的处分下来后,小姨没喊过一句冤,没抱怨过一声苦。 她在梁家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念军。 为了养活孩子,她天不亮就去街上帮人洗衣缝补,下午去街道办的小作坊糊纸盒。 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飘进耳朵里,她假装没听见。 有人故意指着念军说闲话,她就牵着孩子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念军上学后,问她爸爸在哪里。 她就从木箱里拿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牺牲通知书,告诉孩子,爸爸是个英雄。 她没说太多,只是一遍遍教孩子,要做个正直的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日子一晃就是二十多年,念军长成了大姑娘,考上了师范学校。 小姨的身体却一天天垮了下来,咳嗽越来越重,脸也瘦得脱了形。 她躺在病床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让人把梁晓声叫到跟前。 她伸出干瘦的手,紧紧拉住梁晓声的手腕。 “晓声,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念军的爸爸,就是当年抗洪牺牲的那个解放军战士。” “我不说,不是因为别的,是怕玷污了他的名声。” “他是英雄,不能因为我,让别人戳他的脊梁骨。” “这些年,我没后悔过,孩子是他唯一的骨肉,我必须把她养大。” “你要帮我看着念军,让她知道,她的爸爸,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小姨说完这些话,没过三天,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梁晓声按照小姨的嘱托,带着念军去了烈士陵园。 念军站在父亲的墓碑前,看着那张年轻的黑白照片,终于明白了母亲这些年的隐忍。 她在墓碑前鞠了三个躬,眼泪落在冰凉的石碑上。 后来,念军成了一名小学老师,她常常给学生讲抗洪英雄的故事,讲一个女人用一生守护秘密的故事。 参考信息:《黑纽扣》·浙江文艺出版社·2000年9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