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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岩松:对抗抑郁最好的方式,不是跑步晒太阳,而是坚持一个锻炼

抑郁最磨人的地方,不是“难过”,是你明明什么都懂,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个经历过重度抑郁的人这样描述:早上醒来,身体像灌了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能不能不活了。家人跟你说话,你听见了,但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拿笔在纸上写。吃饭像完成一项任务,嚼两口就咽不下去。晚上睁着眼等天亮,身体明明累到极点,脑子却像一台关不掉的机器。

药吃了,院也住了。药能让你睡着,能让你暂时平静下来,但它改变不了一件事:你第二天醒来,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活着”这件事。白岩松在抑郁最重的时候,体重从八十公斤掉到五十五公斤,和妻子说话要靠写纸条,好几次想过一死了之。他也吃过药,药缓解了一些症状,但没有把他“拉出来”。

真正把他拉出来的,是两个字:接纳。

一、你一直在做一件相反的事

抑郁的人有一种本能:想把坏情绪赶走。

焦虑来了,告诉自己“别焦虑”;悲伤来了,逼自己“振作起来”;脑子里冒出“我没用”的念头,就拼命找证据反驳它。你以为这是在自救,其实是在跟自己打仗。越赶越凶,越凶越怕,越怕它越来。

哈佛大学的一项研究追踪的正是这种人——那些习惯性地否定和评判自己情绪的人。研究发现,接纳情绪体验、而不是消极评判它的人,在面对日常压力时产生的负面情绪更少。接纳之所以有用,是因为它切断了一条链条:压力 → 反复咀嚼 → 更痛苦。

白岩松后来反复提到一句话,曾国藩的座右铭:“物来顺应,未来不迎,当时不杂,既过不恋。”事情来了就面对,还没来的不提前操心,当下在做什么就专心做什么,过去了的别总挂在心上。他以前总在担心未来,又放不下过去,结果把当下过得一团糟。

还有一句点醒他的话:“花未全开月未圆。”花没全开、月亮没圆的时候,才是最有希望的时候。真等到全开全圆,接下来就该谢、该缺了。他后来在《对白》里说:“接受缺陷之后,我觉得就完美多了。 ”

二、正念做的事,恰恰是“不赶”

正念训练的核心,说白了只有一句话:知道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但不急着评判它,也不急着赶它走。

呼吸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呼吸;走路的时候,知道脚踩在地上的感觉;一个念头冒出来,看见它冒出来了,然后继续做手头的事。就这么简单。但简单不等于容易。抑郁的人最不习惯的就是“不赶”——不赶走念头,不赶走情绪,不逼自己立刻好起来。

心理学里有一个疗法叫接纳承诺疗法(ACT),核心主张和正念一脉相承:痛苦本身不是问题,你跟痛苦较劲才是问题。一项汇总了十项随机对照试验的系统综述发现,ACT对抑郁症状有显著效果。而正念认知疗法(MBCT)的数据更具体:对于有过三次以上抑郁发作的人,MBCT把复发率从78%降到了36%;另一项荟萃分析显示,与常规治疗相比,MBCT将复发风险降低了约34%。

从神经科学的角度看,抑郁的人大脑里有一个叫“默认模式网络”的系统,往往过度活跃,让你反复咀嚼自己的痛苦、反复回放“我不够好”的剧情。而正念训练被多项研究证实,可以降低这个网络的活跃度和连接性,从而改善抑郁的治疗效果。

正念的根,其实比心理学要深得多。它来自佛教的“四念处”——身念处、受念处、心念处、法念处,核心是对身体、感受、心念和现象保持清醒的觉察,而不是被它们拖着走。佛陀在世时,有一位妇人因为亲人接连死去而疯了,赤身裸体在街上游荡。佛陀没有对她说“别哭了”“放下吧”,只让她去城里挨家挨户要一粒芥菜籽,条件是那户人家从来没有死过人。她走遍全城,每一家都告诉她:我们家死过人。她终于明白,痛苦不是她一个人的专利。

佛陀让她做的,就是不逃避地去看。看见痛苦,承认它在,然后继续走。

(推荐抑郁的朋友两本自愈好书《情绪自救》和《抑郁症打卡自救》,书中正念练习相信会给你带来很好的帮助。)

三、那个把一步走成一步的女孩

舟山有个女孩叫小希,初二时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PHQ-9量表评分23分,属于极重度。她体重暴增,失眠,自伤,治疗日记里写:“那时候觉得世界是灰色的,连呼吸都需要力气。”

医生给她制定的方案里,除了药物和家庭治疗,还有正念训练。她后来回忆治疗师说过的一句话,特别朴素:“我的治疗师从不急着让我变快乐,而是教我承认痛苦的存在,理解和接纳情绪,与自己和解。 ”

不急着变快乐。这句话本身就有一种让人松一口气的力量。

还有一位正念实践者,抑郁最重的时候整天躺在床上,所有念头都是负面的——“走在路上想撞车,下楼梯想滚下去”。后来她开始练一件很小的事:在阳台上,一次只走一步,只注意脚踩在地上的感觉。走了一步,再走一步。

小希的PHQ-9最终从23分降到了4分,回归校园,后来决定去读心理学。那个在阳台上一步一踩的人,也没有靠什么惊天动地的顿悟,只是学会了在脚底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暂时不跟自己的念头打架。

四、如果你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可以先做这几件小事

不用盘腿打坐,不用焚香计时。正念可以很“不像正念”。

第一,难受的时候,对自己说四句话。 一位做了两年多正念禅疗后痊愈的重度抑郁患者分享过她的“急救句”:这是个痛苦的时刻;痛苦是生活的一部分;愿我能善待自己;愿我能给自己需要的善意。不用相信它们立刻有效,念出来就行。

第二,每天找一次“脚踩地的感觉”。 从床上下来,脚碰到地板的那一下,停三秒,感受一下。走路去倒水,感受脚掌落地、抬起。就这么几秒钟,一天里多来几次。

第三,把“赶走念头”换成“看见念头”。 脑子里冒出“我没用”的时候,不用反驳它,只在心里说一句:“哦,又来了。”然后继续洗碗、继续走路、继续呼吸。想法只是想法,不是事实。

第四,允许自己“躺平”而不感到罪恶。 抑郁本身已经消耗了你大量力气,休息不是在偷懒,是在给自己留余地。

白岩松花了五年,不是靠某一天突然想通了,是靠一天一天地练习“不跟自己较劲”。正念训练不会让你从此没有痛苦,但它会慢慢改变你和痛苦之间的关系:你不再站在痛苦的对立面,拼命把它推出去;你站在它旁边,知道它在,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

那位痊愈的患者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与自己和解,是走出绝望的前提条件。”

和解不是认输。和解是终于不再把力气花在“为什么是我”上,而是把脚踩在地上,走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