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把1个五常国家打到政府垮台、经济崩盘,阿尔及利亚独立有多难?

1958年5月13日,巴黎和阿尔及尔几乎在同一时间陷入混乱。在阿尔及尔,数以万计的欧洲裔定居者与部分法军官兵一同走上街头,冲进总督府,成立由军人主导的“公安委员会”,公开与巴黎的中央政府对抗。

此后不到两周,驻阿尔及利亚的伞兵部队控制了科西嘉岛。法国军方内部还拟定了代号为“复活行动”的计划,准备空降部队进入巴黎,以武力改变政权。

法国是二战战胜国,也是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之一,同时以老牌民主国家自居。

到了1958年春天,这个国家却站在军事政变和内战的边缘,总理与内阁已经难以约束自己的军队,法兰西第四共和国随之走向终结。

一个五常国家被一场殖民地战争拖到政府垮台、财政吃紧、军队造反,最后不得不放手让殖民地独立,回头看这段历史,经过远比一般印象复杂。

问题的根源在于,法国从来没有把阿尔及利亚当作普通殖民地,而是宣称它是法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一支装备落后的游击力量,始终没有在正面战场上击败法军,却在政治和社会层面把法国撕开了一道深深的裂口,戴高乐也正是借着这场危机重返权力中心。

一、百年殖民统治埋下反抗火种

1830年,法军跨过地中海登陆北非,经过长期而血腥的征服战争,逐步占领了阿尔及利亚。法国对待这片土地的方式,与塞内加尔、越南等殖民地完全不同。

1848年,法国宣布阿尔及利亚为法国本土的一部分,划设省份,按照这一设定,法国试图以行政建制将其纳入本土体系,但当地居民的政治权利并不平等。

制度设计和现实之间的落差却极其悬殊。这里生活着两类人。

一类是约100万欧洲裔定居者,通常被称为“黑脚”,肥沃的农田、商业贸易、政治权力和行政机构大多掌握在他们手中,他们享有法国公民的全部权利。

另一类是约900万本地穆斯林,包括阿拉伯人和柏柏尔人,他们占人口绝大多数,却在自己的土地上处于二等公民的位置。1881年前后法国推行的《土著法》,剥夺了穆斯林居民的政治权利,限制他们的出行,行政官员甚至可以凭借很小的理由,不经审判就对他们处以拘押和罚款。

这种结构持续了一个多世纪。土地、资源乃至人力都被纳入法国的经济体系,殖民地在很大程度上成了宗主国经济运转的原料和劳动力来源。

更让本地民众难以接受的是,两次世界大战中,大批阿尔及利亚人被征召入伍,为法国作战,战后换来的却并不是平等的权利。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阿尔及利亚人的反抗开始走上政治道路。梅萨利·哈吉、费尔哈特·阿巴斯等人先后组织政党,要求改善权利,寻求自治,法国政府却始终拒绝给出实质性的政治方案。

真正让局势走向失控的,是1945年的塞提夫事件。

1945年5月8日,欧洲迎来德国投降的胜利日。就在同一天,阿尔及利亚东部的塞提夫和盖尔马等地,成千上万穆斯林上街游行,诉求很直接:既然我们曾为法国流血对抗纳粹,现在理应得到自由。

游行中有年轻人举起了独立旗帜,警察随即开枪,冲突迅速扩大,骚乱中约有100名欧洲裔居民丧生。随后,法军和定居者民兵展开大规模报复,动用火炮轰击村镇,海军舰炮也参与打击,大量无辜平民在镇压中丧生。

遇难人数至今说法不一,阿尔及利亚方面的统计为4.5万人。巴黎在庆祝和平的同时,阿尔及利亚却在流血,这一对照,后来成了无数独立运动参与者的共同记忆。

经过这次镇压,许多阿尔及利亚民族主义者认定,靠请愿和谈判换取独立已无可能,只剩武装斗争一条路。

二、八年游击战争拖垮第四共和

1954年,一批年轻的激进派组建了民族解放阵线,简称FLN,目标是彻底结束法国统治,建立独立的阿尔及利亚。他们清楚自己无法与法军正面抗衡,于是选择了游击战。

当年11月1日凌晨,正值天主教的诸圣节,民族解放阵线在阿尔及利亚多地同时发动数十起袭击,矛头指向警察局、军事据点和欧洲人的设施,法国人后来把这一天称为“红色诸圣节”。民族解放阵线同时发表宣言,一边表示愿意谈判,一边公开提出独立要求。

据估计,起事之初民族解放阵线的武装人员不过三千人左右。法国政府的回应却极为强硬,时任内政部长、后来出任总统的密特朗坚持阿尔及利亚属于法国,并主张武力镇压起义。

当局把起义定性为恐怖主义和治安事件,随即大规模增兵,这场持续近八年的战争就此全面展开。

民族解放阵线组建了武装力量“民族解放军”,主要据点设在地形险峻的奥雷斯山区和卡比利亚山区。法军为了清剿游击队,动用凝固汽油弹,焚毁村庄,将大批农村人口强制迁入集中营地,切断游击队与平民之间的联系。

1957年的“阿尔及尔之战”中,马叙将军率领的伞兵部队以系统性的刑讯手段摧毁了民族解放阵线在城里的组织网络,军事上取得了效果,可酷刑问题一经曝光,便在法国国内和国际舆论中引发强烈反弹。

高压手段反过来为对手扩充了兵源,几年时间里,民族解放军的规模迅速扩大,活动范围遍及山区、农村和沙漠地带。

战争的代价也压到了法国本土。驻阿尔及利亚的法军最多时达到四五十万人,大量应征青年被派往北非,军费开支持续膨胀,财政赤字不断扩大,法郎在1957年和1958年接连贬值,物价上涨、税负加重的压力,最终落到了普通民众身上。

战争在议会里引发了一轮接一轮的争吵,第四共和国内阁频繁更替,政府越来越难以在阿尔及利亚问题上作出决断。

1958年5月,巴黎政坛传出可能与民族解放阵线谈判的风声,驻阿尔及利亚的军官和定居者担心被本土“出卖”,于是有了开头那场叛乱。

面对兵变和内战的威胁,第四共和国的政治人物最终把已经隐退多年的戴高乐请了回来。6月1日,戴高乐出任总理,获得议会授予的特别权力,主持起草新宪法。

同年9月28日新宪法经全民公决通过,10月4日颁布,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由此确立,戴高乐在1959年1月就任总统。

把戴高乐推上台的军人和定居者,原本以为他会坚定守住“法属阿尔及利亚”。戴高乐的判断却在逐步转向,他意识到,单靠军事手段无法永久维持统治,而这场战争正在消耗法国的财政、国际声誉和民主制度本身。

1959年9月,他公开提出阿尔及利亚人享有“自决”的权利。这一表态激怒了定居者中的强硬派,1960年1月,阿尔及尔爆发“街垒周”骚乱。

1961年1月,法国就阿尔及利亚自决问题举行全民公决,多数选民表示支持。同年4月,沙勒、萨朗等四名将军在阿尔及尔发动兵变,企图夺取政权,戴高乐通过电视讲话呼吁军队和民众抵制,大批应征士兵拒绝追随叛乱将领,兵变在几天内失败。

强硬派于1961年2月组建秘密军组织(OAS),此后以恐怖手段阻止阿尔及利亚独立,并把矛头对准戴高乐本人。

他们的袭击对象不只是穆斯林居民,法国本土的知识分子、警察和政界人物也成为爆炸和暗杀的目标,在阿尔及尔和巴黎,塑料炸弹爆炸事件一度频繁发生。1962年8月,戴高乐的座车在巴黎近郊的小克拉马尔遭到机枪扫射,车身中弹多处,戴高乐夫妇幸免于难。

一场发生在北非的殖民地战争,到这时已经演变成法国人对法国人的暴力。

三、流血独立之路留下沉重代价

在冲突不断的同时,戴高乐政府与民族解放阵线的代表先后在瑞士及法国靠近瑞士边境的埃维昂展开谈判。1962年3月18日,双方签署《埃维昂协议》,次日起停火,并约定由阿尔及利亚人通过公投决定前途。

协议公布后,秘密军组织把恐怖活动推向高潮,但已无法扭转大局。1962年7月1日,阿尔及利亚举行全民公投,赞成独立的票数超过99%。

在经历132年的法国统治后,法国于7月3日承认其独立,阿尔及利亚将7月5日定为独立纪念日。

独立的代价极为惨重。约100万欧洲裔定居者认为自己在独立后的国家没有前途,又担心遭到报复,纷纷抛下房屋和产业撤往法国,阿尔及尔的港口和机场一时挤满了等待离开的人群,许多家庭只带走了随身行李。

处境最悲惨的是哈基人,也就是战争期间为法国一方服务、与民族解放阵线作战的阿尔及利亚穆斯林。法国撤离时,并没有把他们大规模接回本土,大批哈基人被留在当地,在独立后遭到报复性清算,遇难人数各方估计从数万到十余万不等。

这段历史在法国长期处于沉默状态,2021年9月,马克龙总统在爱丽舍宫正式向哈基人请求宽恕,次年法国议会通过法律,承认国家对哈基人负有责任并给予补偿。

回看整场战争,阿尔及利亚人并没有在战场上打败法军,法军在军事层面甚至一度占据明显优势。决定结局的,是这场战争给法国带来的连锁反应:财政被持续消耗,国际形象受损,军队干政,第四共和国倒台,本土社会被撕裂到出现暗杀总统的地步。

对于一个刚从二战废墟中恢复、又坐在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席位上的国家来说,继续维持“阿尔及利亚是法国”的说法,代价已经超过了它所能承受的限度。

阿尔及利亚人依靠非对称作战和巨大的牺牲,迫使法国在保住殖民地与保住自身民主制度之间作出选择,法国最终选择了放手。

武力难以长久压制一个民族对独立的追求,这是法国从这场战争中得到的教训,而围绕这段历史的记忆与和解,直到今天仍是两国关系中绕不开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