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中期正值大清盛世,不管是国力还是吏治都达到了封建专制时代的顶峰。国力自不必说,当时大清的财政收入占全世界的三分之一,人口也是三分之一。至于吏治方面,乾隆帝在这一时期下手也非常狠,一大批贪官纷纷落马。
乾隆帝继位之初,在谕旨中就强调:“人臣之所最尚者惟廉。”他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一批高官成为其倡廉肃贪的刀下鬼。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勒索部属的云贵总督恒文被赐死,山西巡抚蒋洲侵吞帑银被斩首;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侵吞盐引的两淮盐政高恒处死;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以开矿营私的贵州前巡抚方世隽、现任巡抚良卿正法;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云南布政使钱度勒索部属被处死。以上仅是所列之一端,从中可以看出,乾隆四十年(1775年)以前,乾隆帝对贪官向来不手软,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心腹重臣丝毫不讲情面。
乾隆六年(1741年)三月,在乾隆朝的政治生涯中,是一个值得记述的重要月份。这一月,发生了四起重大的贪污案件,当事者皆受到乾隆帝的重重惩罚,两员大臣被勒令自尽,另外两位官员被判处绞刑和发配边疆。
四个贪污案,即山西学政喀尔钦贿卖生员案,山西布政使萨哈谅贪污案,兵部尚书鄂善受贿案以及浙江巡抚卢焯受贿案。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喀尔钦、萨哈谅、鄂善三人贪污受贿的银两数字并不多,都维持在一千两白银左右,但三人全都被正法。而浙江巡抚卢焯贪污的银两多达五万余两,最终却被法外开恩,后来还被乾隆帝提拔重用。
那么,卢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乾隆帝为何对他情有独钟?
卢焯出身不高但办事能力极强卢焯其人在清代历史上算不上多有名,他是汉军镶黄旗人,祖上没有传下来爵位世职,也无法通过荫生入仕,属于中下阶层的旗人子弟。年长后,他凑了一笔银子捐了官,实放直隶武邑知县。
别看卢焯没有什么政治背景,但他本人颇有才干,在武邑知县任上就做出了一番成绩,深得雍正帝赏识。雍正六年(1728年),卢焯解饷入京被皇上召见,当即提拔为亳州知州。此后卢焯仕途一帆风顺,雍正八年(1730年)升东昌知府,雍正九年(1731年)迁督粮道,雍正十年(1732年)授河南按察使,雍正十一年(1733年)升布政使,雍正十二年(1734年)晋福建巡抚。
卢焯从知县干起,一级不落升到巡抚,具有丰富的基层行政经验,其办事能力和政绩都得到了雍正帝的极大认可,是当时旗人封疆大吏中的难得的干才。
正史中对卢焯的评价还是较高的,他久在地方为官,政绩卓著,爱民如子。乾隆三年(1738年),卢焯调任浙江巡抚并兼理盐务。在浙抚任上,卢焯做了不少造福地方的事情:奏请停仁和、海宁二县草塘岁修银,减嘉兴属七县银米十之二。又奏陈盐政诸事:请禁商人短秤;饬州县捕私盐毋扰民;毋捕肩挑小贩;盐场征课不得刑比,等等。

爱新觉罗・弘历
乾隆帝继位后,继续重用卢焯,乾隆三年(1738年)将其调任为浙江巡抚并兼理两浙盐政。在浙江任内,是卢焯仕途生涯达到顶峰。他革除弊端,减盐价、免米税、广学额,让浙江百姓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在浙江民间口碑极好。
卢焯在浙江巡抚任内,最让乾隆帝满意的一件事是修筑石塘。浙江因为是沿海地区,常年受台风水患之害,境内的尖山坝是最重要的水利工程,也是浙江全省的屏障,然而尖山坝年久失修,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乾隆四年(1739年),卢焯上奏重筑尖山大坝,而如此浩大的工程在卢焯的主持下,竟然很快就完工了,既让浙江百姓免遭水患,也让乾隆帝看到了卢焯的办事能力。为此,乾隆帝亲书尖山坝碑文,盛赞其功说:“尖山坝工,上仰先帝宵旰焦劳,封疆大吏不数月告成,用慰朕心。”
像卢焯这样的对朝廷忠诚,能力又突出的旗人大员,乾隆帝没有理由不重用。然而时过不久,卢焯就摊上了大麻烦。
受贿五万两物议沸腾乾隆六年(1741年)三月十四,左都御史刘吴龙上疏弹劾浙江巡抚卢焯,刘吴龙证据确凿,指出卢焯在嘉兴府桐乡县汪姓分家一案中,受贿白银五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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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都御史亲自出马,事情绝对不是空穴来风。然而乾隆帝对卢焯是发自内心的喜爱,有意偏袒。他看到刘吴龙的弹劾奏疏后,一直没有表态,直到三个月后才下谕令闽浙总督德沛、副都统旺扎暗中查访具奏。
卢焯受贿原本就是事实,具体情节并不难查,德沛的奏折很快就到了乾隆帝手里,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这让乾隆帝很纠结,到底是办还是不办呢?办吧,无疑就是自断臂膀,少了一个得力的干臣;不办吧,前面几个大员仅贪污了一千两左右的白银,就被正法,似乎难以向满朝文武交代。
乾隆帝令闽浙总督德沛就地查办。此案牵连不少浙江官员,其中就有杭嘉湖道吕守曾(此时已升任山西布政使)、嘉兴知府杨景震。他们被逮至浙江巡抚衙门不久后,畏罪自杀。
卢焯一案事实清楚,铁证如山,按律当斩。德沛正要上奏乾隆帝定罪的时候,却发现杭州有数千民众来到了巡抚衙门前为卢焯诉冤,请求朝廷网开一面。
客观地说,卢焯在此案中的表现也不好,认为自己功劳大,仍存有侥幸心理,想方设法推脱罪责。当他奉旨被查期间,乾隆帝没有将他革职,仍让他官居巡抚之职。这个时候,如果卢焯主动认罪,那么结局可能还不会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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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卢焯幻想蒙混过关,对钦差大员的调查不予配合,使得审理过程一度陷入僵局。乾隆帝得知这一情况后,立马转变态度,将卢焯革职,并用刑拷问,这就表明乾隆帝已经将卢焯认定为贪官了。卢焯幻想破灭,最终只能认赃服罪。
卢焯一案来来回回折腾了很长的时间,直到乾隆七年(1742年)四月二十八才上报到刑部。刑部、都察院等衙门会议卢焯受贿一案,最终以不玩法赃律,拟绞监候秋后处决。
刑部肯定是瞧准了乾隆帝的心思进行定罪的,若按赃银数量而言,卢焯超过此前三位大员数十倍,可卢焯的罪名却最轻,只定了一个绞监侯。

看来乾隆帝是因卢焯有才和筑尖山坝有功,才对其从轻发落的。第二年,卢焯在狱中完赃获得减刑,发遣巴里坤军前效力。
乾隆十六年(1751年),乾隆帝南巡至浙江,他视察了海塘工程,在此期间他听闻了浙江百姓对卢焯的高度评价,乾隆帝念其实心办差,下旨将卢焯召回。乾隆二十年(1755年),卢焯授鸿胪寺卿,不久署理陕西巡抚。当然,卢焯的后半生也不是很顺利,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卢焯又因过失被革职,遣戍巴里坤。至乾隆二十六年(1765年)卢焯再次被召回。
能臣免死或是另有原因毫无疑问,卢焯是乾隆朝有名的能臣,他兴除利弊,政绩卓著,在百姓中颇有声望。所以不少人就认为,乾隆帝之所以放卢焯一马,就是因为他是个好官。此论站不住脚。乾隆中叶不少大官因贪腐落马,这其中就有不少人是能臣。比如两淮盐政高恒就是一个典型的能臣,他整顿盐务,缉拿私盐方面很有一套,在任期间朝廷的盐税不断提高。况且高恒的背景比卢焯要硬很多,他是慧贤皇贵妃的亲弟弟。可即便是贵为国戚,乾隆帝也没有饶他一命。还有兵部尚书鄂善、山西巡抚蒋洲,他们也是干臣,且受贿银两也没有卢焯多,但同样也是难逃一死。
这就证明,乾隆帝赦免卢焯,政绩、能干绝不是主要原因。实际上,能做到尚书、总督、巡抚这个位置上,很少是庸才。那么到底是什么救了卢焯一命呢?原因也不难找,无非就是两个字——精明。
乾隆皇帝有一个不良的嗜好,就是喜欢收罗天下的奇珍异宝,并且多次明发谕旨让地方督抚进贡。名为进贡,其实说白了就是乾隆帝在勒索敲诈地方督抚。

皇上勒索督抚自然就会形成一个恶性的循环,督抚不可能自己掏腰包去购买各种珍奇异宝,路无非两条,要不就是效仿乾隆皇帝勒索下属,要不就是勒索百姓。可问题是,督抚勒索下属或百姓是个高风险的行为,一旦控制不好尺度就很容易出事。前面提到的几个大官落马,几乎都是勒索下属事发而被治罪的。
督抚的日子过得也挺难,一旦事发为了脱罪,往往就会牵扯到乾隆皇帝头上。比如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云贵总督恒文案发就供称,说弄来的钱是用来进贡的,将屎盆子扣在了皇帝头上。而卢焯却能咬紧牙关,抱着横竖是个死的态度,不扯任何与皇帝有关的事。
乾隆皇帝对于进贡的弊端心里就没点数吗?当然不是,只要督抚懂事,不要扯上他,那么是死是活就有商量的余地。
与卢焯一样,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云贵总督李侍尧同样也是因勒索下属被举报,结果被和珅查了一个底朝天。李侍尧也是一个精明的人,同样也不牵扯到皇上头上。和珅更聪明,他看到李侍尧这么懂事,坚决不给李侍尧拟斩立决,而是拟了一个斩监候。结果这两个人都得到了乾隆皇帝的器重。说到这里,大致也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