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舶司总管太监杨金水，其实是被两个人逼疯的。

一个是海瑞，一个是赵贞吉。

所有人都低估了海瑞的查案能力，因为没有人知道高瀚文离开浙江之前，提前给海瑞开了天眼，随着朝廷接二连三地出事，海瑞已经知道大明真正的病根不在严党、而在嘉靖皇帝本人。

在海瑞的字典里，查案子就得查个彻底，既然要查。就不能仅仅查郑泌昌、何茂才贪污一件事。要查就要从毁堤淹田、从淳安县百姓通倭、从非法转让沈一石作坊开始查起。

而赵贞吉得到了恩师徐阶的真传，他的甩锅能力可比郑泌昌、何茂才两个人强太多了。赵贞吉来到浙江后，求的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那怎么样才能保证自己无过呢？当然是把事情都交给别人来办，把自己当作局外人，到达以静制动的目的。

自己什么事情也不做，什么主意也不拿，当然就不会出错。

赵贞吉不知道嘉靖皇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就利用海瑞这把利剑试一下嘉靖皇帝的态度，特意放任海瑞一个人去审案，然后又把海瑞审案的供词原封不动地送往京师。

如果嘉靖皇帝生气，那是海瑞的错，和自己无关。如果嘉靖皇帝默认，那是自己这个主审官办案得力。

海瑞查的案子，桩桩件件都和织造局、和杨金水脱不了关系。而杨金水的背后是老祖宗吕芳、是嘉靖皇帝，这些事情一旦搬到明面上，老祖宗吕芳和嘉靖皇帝都得丢了脸面。那杨金水死了也没法抵罪。

因此杨金水听完海瑞审案之后，马上找赵贞吉，告诉他不能再让这个海瑞审案子了。但是赵贞吉说海瑞是奉旨，他没有权力不让海瑞审案。

一个刚正不阿的海瑞，加上一个世故圆滑的赵贞吉，就这样把大太监杨金水架在火上烤。

杨金水只能自己想办法，不让海瑞查到制造局头上。怎么阻止海瑞呢？唯一办法就是自己这个江南织造局兼浙江市舶司总管太监，不能开口讲话。

什么样的人不能开口讲话呢？一个是死人，还有一个是活着的死人。

可是杨金水真要是寻了短见，一定会让人觉得自己这是畏罪自戕。杨金水本身就是嘉靖皇帝放在浙江捞钱的门面。钱捞的好，暗地里可以赏点儿什么；一旦捅到明面上，门面当然要首当其冲地挡枪。

如果门面自杀了，难道让嘉靖皇帝自己背锅？

因此杨金水最好的办法就是装疯，疯子无论说什么、做什么谁都不会相信。

不过装疯也是需要段位的。杨金水干脆把当作自己被沈一石附体，这样很多话也就好说了。

杨金水这个疯装得也着实不容易，既要忍受陈洪等人对他的非人待遇，也要利用自己的疯言疯语，向嘉靖皇帝表决心，会永远保守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

因此，嘉靖皇帝正是看到这一点，最后才保全了杨金水，让杨金水和吕芳一起前往南京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