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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需不足的秘密之一:只有8个省份收入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今年3月,居民增收再次成为政策讨论中的高频词。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43377元。但把31个省级地区全部排开,真正站到这条平均线之上的,只有8个:上海、北京、浙江、江苏、天津、广东、福建和山东。

上海2025年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91987元,北京89090元,浙江70240元。山东以44180元刚刚超过全国平均线。再往后,其余23个省级地区全部落在43377元以下。

更值得琢磨的是另一个数字: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数只有36231元,比平均数低了7146元。折算成月均,中位数约为3019元。这意味着,按人均可支配收入从低到高排序,一半居民低于这个水平。

平均数没有算错,但它容易被高收入群体往上拉。十个人里九个人月薪5000元,另一个人月薪5万元,平均下来接近1万元。数据是真的,可站在那九个人中间,感受完全是另一回事。

所以,8个省份过线这件事,真正值得看的不是简单的贫富排名,而是全国平均值与多数地区实际收入水位之间那道明显的沟。

普通人的体感

先把一个容易误读的地方说清楚。31个省级地区里只有8个超过全国平均收入,不意味着剩下23个地方都“穷”,更不能简单理解成全国四分之三的人都挣不到平均数。

省份不是等人口单位。广东一个省有上亿人口,有些省份只有几百万人,拿“23比8”去换算居民比例,本身就不成立。

但这组数据仍然有很强的观察价值。它暴露出的,是全国收入增长在区域之间的分布并不均匀。消费从来不是统计表上的一个全国数字,而是在一座座具体城市、一个个具体家庭里发生的。

一个家庭一年收入增加5000元,会不会多买一台空调?会不会多出去吃几顿饭?会不会把开了多年的旧车换掉?这些决定不取决于“全国人均收入”是多少,而取决于这个家庭自己挣多少钱、工作稳不稳定、未来有没有压力。

官方媒体近年来多次强调,观察居民收入既要看平均数,也要看中位数。中位数更能反映普通人的真实位置。

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数36231元,相当于平均数的83.5%左右。超过一半的居民,一年到手的钱不到3万7。

这也是为什么,单看“全国人均收入43377元”去想象一个普通县城、普通家庭的消费能力,很容易发生错位。

内需真正卡住的地方,未必在商场里,而可能在居民的钱包里。更准确地说,卡在收入水位、收入预期和收入分布这三个层面上。

如果只是停留在“东部收入高、中西部收入低”,这件事其实没有太多新意。真正值得往下追的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高收入地区仍然高度集中在那几个地方?

答案首先不在消费端,而在工作端。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24555元,占可支配收入的56.6%。对绝大多数普通家庭而言,工资仍然是收入最重要的底盘。

上海、北京、浙江、江苏、广东、福建这些地方为什么收入高?不是因为当地人天然“更会赚钱”。

真正拉开距离的,是这些地区长期集中了大量高附加值岗位。金融、互联网、研发、专业服务、总部经济、先进制造、外贸供应链,以及大量民营企业总部和区域总部,都会持续制造收入高于普通服务业、传统加工和资源型产业的工作机会。

产业在哪里,好工作就更容易在哪里。好工作在哪里,年轻人口自然往哪里流。年轻人去了哪里,住房、餐饮、娱乐、汽车、教育、旅游等消费又会跟过去。

这就形成了一条非常现实的链条:产业吸引岗位,岗位吸引人口,人口创造消费,消费又吸引更多商业和服务业进入。一旦这个循环转起来,一座城市不仅工资更高,连“花钱的地方”都会越来越多。

反过来也一样。一些中小城市这些年变化其实很大。高铁通了,商场建了,城市道路漂亮了,连锁咖啡、汽车品牌、餐饮品牌也进来了。硬件差距确实在缩小。

可问题是,如果本地能提供的工作仍以普通制造业、基础服务业和传统行业为主,那么城市看起来越来越像大城市,居民的工资表却未必同步变成大城市水平。

消费场景已经升级,收入结构却没有完全跟上。这是不少地方最真实的尴尬。过去大家谈“下沉市场”,很容易形成一种想象:只要把一二线城市已经成熟的商业模式搬到三四线城市,消费潜力自然就会释放。实际没有这么简单。商场可以复制,品牌可以下沉,外卖和电商可以铺到县城,但高薪岗位没法靠复制门店解决。

更麻烦的是人口流动。当地最年轻、学历最高、最有消费能力的一批人,如果为了工作持续流向杭州、上海、深圳、苏州、广州,那么他们赚到的钱、租房的钱、吃饭的钱乃至大量服务消费,也会在就业所在地发生。

于是出现一个很微妙的局面:一个人口大省完全可能培养了大量有消费能力的年轻人,但这些年轻人的主要消费却发生在省外。一些地方面对的已经不只是“居民收入不够高”,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最能创造新增消费的人正在往高收入地区集中。

这时候再看内需,就不能只问“消费为什么不够旺”。因为消费只是最后一环,前面还有产业、就业和人口三道闸门。

难点在产业和就业

也正因为如此,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提出“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此后政策持续向收入端发力。

2026年3月,居民增收再次被放在扩大内需的重要位置。它和消费品以旧换新、消费场景建设、贷款贴息等政策被放在同一个扩大内需框架里。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说过去的消费补贴没用了。恰恰相反,短期内让汽车、家电等大宗消费加快释放,政策刺激依然有现实作用。但它解决的是“什么时候买”的问题。收入解决的才是“有没有能力持续买”的问题。

这两件事完全不同。

一个家庭本来准备明年换冰箱,今年有补贴,于是提前换了。政策有效。可如果这个家庭未来三年的工资没有增长、工作预期又不稳定,那么冰箱买完以后,它不会因为拿过一次补贴,就突然开始频繁旅游、下馆子、换车和装修。

消费可以被提前,却很难长期脱离收入独立增长。所以,居民增收计划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它提到的并不只是低收入群体,还包括财产性收入、薪酬制度和社会保障。这个变化的意义在于,促内需的政策视角正在更直接地碰收入问题。

而收入问题一旦往下拆,就不可能绕开区域差异。对于高收入地区来说,接下来更多是怎样稳定就业预期、释放服务消费和改善资产负债表。

但对于大量收入低于全国均值的地区来说,问题更加基础:能不能出现更多工资更高、职业路径更长的工作?能不能让年轻人发现,留在本地同样有不错的发展空间?能不能让产业升级最终体现在居民工资上,而不只是体现在GDP和园区投资额里?

这才是最难的一关。过去几十年,中国区域发展的一个明显变化是基础设施差距大幅缩小。

过去从一个内陆县城到省会可能要大半天,现在坐高铁两三个小时就到了。高速公路、互联网、电商物流、公共服务都比过去强得多。这当然是巨大的进步。

但硬件越来越接近之后,新的差距反而更清楚地浮了出来:地方之间正在从比“有没有路、有没有商场”,转向比“有没有高质量工作”。

一旦进入这个阶段,单纯靠投资一个园区、盖几栋办公楼就没有过去那么容易奏效。企业真正关心的是供应链、人才、市场、教育医疗和营商环境能不能一起跟上。

年轻人关心的也不是城市有没有一个漂亮新区,而是自己进去以后究竟能拿多少工资,五年后还能不能继续往上走。

这就是旧格局开始发生变化的地方。以前讨论区域发展,核心经常是投资跟不跟得上。现在真正稀缺的,越来越变成能够长期留下年轻人、创造中等以上收入的产业和岗位。

这也决定了居民增收计划最终有没有效果,不能只看一年平均收入涨了几个百分点。更值得看的,是两件更具体的事。

第一,中低收入群体的收入增速能不能持续跑得更快。第二,那些长期处在全国平均线以下的省份,能不能真正出现更多市场化、高附加值就业,而不是只依靠少数中心城市撑住数据。

因为中国内需真正的大空间,本来也不在已经接近9万元人均收入的上海。它更可能藏在那些收入还只有3万多、4万元左右,却拥有几千万人口的地方。

对这些家庭来说,多增加1000元稳定收入的意义,和一个高收入家庭增加1000元完全不同。前者更可能直接变成吃饭、出行、家电、教育和服务消费;后者则更可能进入储蓄和资产配置。

所以中国下一阶段要撬动内需,最有杠杆的地方,可能不是让已经能消费的人再多买一点,而是让原来消费能力不足的人,真正有更多稳定的钱可以花。

这也是“只有8个省份收入高于全国平均水平”这组数据最值得看的地方。它不是一张简单的贫富地图,更不是为了制造“多数省份都不行”的情绪。它真正揭开的,是中国消费问题下面那层更坚硬的结构:收入、产业、人口和消费,正在越来越紧地绑在一起。

今年政策已经开始把居民增收放到更突出的位置。接下来真正要看的,也就不是哪一次促销能把社会消费品零售额拉高多少,而是几年之后再把31个省份排开时,今天那条43377元式的“全国平均线”,下面还会站着多少地方。

如果高收入岗位始终只集中在少数区域,那么消费刺激再热闹,也很难彻底改变居民的长期预期。

而一旦越来越多普通省份的收入曲线真正抬起来,内需这盘棋,才算真正从“想办法让大家花钱”,走到了“让更多人有能力放心花钱”。

参考资料:

31省份去年人均可支配收入公布 第一财经

https://www.stcn.com/article/detail/360646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