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漆黑的照片上,横着一道细细的亮线。亮线是NASA的雨燕空间望远镜(Swift
一张漆黑的照片上,横着一道细细的亮线。亮线是NASA的雨燕空间望远镜(Swift)。拍照的是专程上天救它的飞船林克(LINK),按下快门时,两者相距12到15千米。这是林克离雨燕最近的一次,它没能再靠近一步。2026年9月25日,林克坠入大气层。它本该托起的那台望远镜,预计也撑不过2026年底。雨燕2004年11月升空,本职是追踪伽马射线暴,也就是宇宙中威力最大的爆炸。20多年里,它顺带观测过太阳系里的彗星和小行星,也盯过遥远星系中黑洞的耀发。要它命的是地球的大气。近地轨道上仍有极稀薄的空气,航天器飞在里面,时时刻刻被拖拽。没有推进系统的航天器只能越飞越低。前几年太阳进入活跃期,又把这种拖拽放大了。预测显示,雨燕会在2026年秋天降到约300千米的高度。过了这条线,任何抬升尝试都会越来越难。NASA决定赌一把。它只用几个月就完成了方案征集和概念研究,2025年9月把合同交给了美国亚利桑那州弗拉格斯塔夫的Katalyst太空技术公司。留给这家公司的时间是1年左右。他们要设计、建造、测试并发射一艘飞船,让它追上雨燕,抓住它,再把它推回高处。而像雨燕这样的科学卫星,光研制通常就要好几年。林克就这样被赶了出来。它带着3条机械臂,好在雨燕身上灵活挑选能安全下手的位置,推进系统用的是氙。2026年4月,工程师把它装进NASA戈达德航天飞行中心一个直径约8米的大罐子,抽光空气,在忽冷忽热的模拟太空环境里试了离子推进器,也试了其中一条机械臂。地面上在抢工期,天上的雨燕也得想办法多撑一阵。负责操控雨燕的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任务运行中心。平时,他们每天给望远镜发一份计划,告诉它当天该看哪些天体。从2025年12月起,他们把大约25%的观测目标换成了天空中另一些方向。望远镜朝向这些方向时,受到的大气阻力最小。到2026年2月,所有目标都换成了这种方向。一台天文望远镜从此不再看它想看的东西,朝哪儿只取决于怎样掉得更慢。姿势还不能随便摆。离地球、月球和太阳太近的方向都不行,它们太亮,会让仪器过热受损。阻力最小的那个姿态也不行,那样望远镜会过于偏向大气一侧,粒子可能撞上镜筒,影响以后的观测。团队在这些限制之间找到了平衡,让雨燕在临界高度之上多待了好几个月。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教授、任务主管约翰·诺塞克(JohnNousek)说:“这些改变为抬升任务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也能沿用到NASA未来的任务中。”2026年7月,林克在马绍尔群岛的夸贾林环礁升空,搭乘的是美国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的飞马座XL火箭。入轨顺利,初步检查也顺利。接着麻烦来了。林克与地面的通信开始时断时续,姿态控制也出了问题,也就是飞船没法稳稳地管住自己朝向哪里。一个抓不稳自己的机器人,自然不可能去抓别人。两支团队昼夜不停地排查之后,NASA和Katalyst商定缩减任务。林克不再尝试抓取和抬升雨燕,改做一系列技术验证,包括启动氙推进系统,活动那3条机械臂。9月3日,NASA正式结束了对这次任务的参与。22天后,林克再入大气层。从2月中旬到8月下旬,雨燕没有做过定向科学观测,它让出的这半年,没有换来救援。救援既然落了空,雨燕也就不必再为它省时间。8月26日,团队重新打开了2月为减小阻力而关掉的紫外/光学望远镜和X射线望远镜。X射线望远镜复工当天,对准的是仙后座的第谷超新星遗迹。这台望远镜终于又能看它想看的东西了。代价是掉得更快。按团队当时的估计,恢复观测后,雨燕会在一两个月内跌破300千米。过了这条线,望远镜就很难正常工作,下坠也会急剧加快。团队的打算是让它一直观测下去,能看多久就看多久。NASA总部天体物理学部主任肖恩·多马加尔-戈德曼(ShawnDomagal-Goldman)说,这从一开始就是一项高风险、高回报的任务。在他看来,这次尝试仍然让NASA有所收获:推进了美国的航天器在轨维修技术,逼着团队适应前所未有的紧迫工期,也试出了怎样操控卫星才能让它们在近地轨道上多留一些时间。Katalyst首席执行官李坤熙(GhonheeLee,音译)说:“我们没有完成当初设定的每一个目标,但在不到1年的时间里,我们从任务概念走到了发射并操作第一台商业太空机器人。”雨燕的全名是尼尔·格雷尔斯雨燕天文台,名字来自它的设计者。雨燕首席研究员、NASA戈达德航天飞行中心的布拉德利·岑科(S.BradleyCenko)说:“尼尔·格雷尔斯设计这台天文台的时候,还从来没有类似的东西上过天。他会很高兴看到这次抬升尝试成为雨燕遗产的一部分,它让NASA尝试了一件新鲜而大胆的事,哪怕结果并无保证。”~~~~~~图一:NASA的雨燕空间望远镜在地球上空运行的艺术概念图,图源:NASA戈达德航天飞行中心概念图像实验室图二:2026年6月8日,KatalystSpaceTechnologies的维修飞船林克在美国弗吉尼亚州的NASA沃洛普斯飞行基地,等待装入诺斯罗普·格鲁曼公司的飞马座XL火箭,图源:NASA/RonBeard图三:林克从距离雨燕12到15千米处飞过时拍下的照片,雨燕在画面中呈一道亮线,图源:KatalystSpace图四:2026年4月28日,Katalyst的工程师在美国马里兰州格林贝尔特的NASA戈达德航天飞行中心,把林克固定到空间环境模拟器内的底板上。这个直径约8米的舱室抽光空气后,团队在模拟太空的冷热循环中试了离子推进器,并操作了其中一条机械臂,图源:NASA/SophiaRoberts信源:Kazmierczak,Jeanette."NASAHighlightsLessonsLearnedfromSwiftBoostMission."Phys.org,editedbyGabyClark,29Sept.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