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居占了我家半米宅基地盖房,村长说让让算了,我没吵。
五年后,云栖县自然资源局三辆车停在我家门口:这半米,他赔不起
......
「你爷爷说不能动就不能动?那我还说这地底下埋着金元宝呢!」
五年前钱大壮这句话,堵得我一个字说不出来。
我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咱家地底下埋着国家的东西,动不得,守住,时候到了会有人来。
我不知道埋的是什么,我问过,爷爷说他答应过不能讲。
但我信他。
我跟钱大壮说这地不能动。
他笑我。
我去找禾场村村长,村长说我脑子有病。
我拿什么争?
拿我爷爷临死前一句说不清楚的话?
我争不过,我认了。
村里人说我窝囊,我也认了。
我只能等。
爷爷说时候到了会有人来,我就等那个人。
我等了五年。
直到那天下午,三辆挂着「云栖县自然资源局」牌子的车停在村口,领头那人问的第一句话是:
「周良田家怎么走?」
(一)
我叫周良田,五十二,村里最没存在感的人。
老婆走了十一年,儿子在广东打工,一年打两次电话,一次要钱,一次是过年。
我守着三间瓦房和爷爷留下的几亩地,种点口粮,日子能过。
村里人背后叫我「闷葫芦」,说我这辈子就两个字——窝囊。
他们说得对。
我确实不会说话,不是沉默寡言那种,是关键时候嘴巴像灌了铅,越着急越说不出来。
当年老婆病重,我想跟村支书借钱,站在人家门口半小时,愣是一个字没挤出来,最后转身走了。
后来是邻村一个远房亲戚听说了,主动把钱送来的。
老婆还是没救回来。
那亲戚后来跟人讲,说他是「看周良田可怜」。
这话传遍了全村。
我窝囊的名声,就是从那时候坐实的。
五年前的事,得从钱大壮翻盖新房说起。
钱大壮在镇上开建材店,村里算是混得最好的。
那年他要翻盖老宅,说要盖个三层小洋楼,光是请客就请了半个月,村长去了三回。
我没去,我跟他不熟,也凑不上去。
开工那天一大早,我听见隔壁叮叮当当的响,出门一看,工人正在放线。
我当时没在意。
等墙起到一半了,我才发现不对劲。
那地基,明显往我这边挪了。
我拿步子量了量,整整半米。
我去找钱大壮。
他正在跟工头喝酒,几个人围着桌子划拳,吵得很。
我站在边上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看我。
「良田叔?有事?」
我说:「大壮,你这线不对,占了我家地了。」
他酒杯都没放下:「占了多少?」
「半米。」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里带着点不耐烦,还有点瞧不起人的意思。
「半米?良田叔,半米你也好意思开口?」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站起来,指着那堵已经起了一半的墙:
「你看看,我这房子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四十万。你那半米能值几个钱?一百?两百?」
我说:「不是钱的事,我爷爷说过,那块地不能动。」
他眼睛瞪大了:「你爷爷?」
「你爷爷不是看风水的吗?他说不能动就不能动?那我还说底下埋着金元宝呢,我怎么没挖出来?」
旁边几个人哄堂大笑。
工头拍着桌子说:「良田叔,你爷爷那套都什么年代的事了,现在谁还信那个?」
我张了张嘴。
我想说,爷爷说的不是风水,他说底下埋着国家的东西。
但这话到了嗓子眼,我又咽回去了。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能动?我说不清。
我拿什么让他们信?
钱大壮看我不吭声,摆了摆手:「行了良田叔,你回去吧。墙都起一半了,你让我拆?我拆了你赔我钱啊?」
我站在那儿,手攥着裤缝,一个字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工头把我推出来的。
他说:「良田叔,你别在这儿添乱了,回家吧。」 (二)
我去找村长。
村长姓刘,在村里当了十几年干部,大事小事都得过他那关。
他那天正在村委会打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才看见我。
「良田?有事?」
我走进去,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听完,牌都没停。
「大壮占了你半米地?」
「是。」
「墙起了没有?」
「起一半了。」
他把手里的牌打出去,头都没抬:
「那你现在来说这个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
我说:「我发现的时候墙已经起了。」
「那就晚了。」他点了根烟,「良田啊,大壮那房子四十万呢,你让人家拆?你那半米地能值几个钱?让让算了,邻里邻居的。」
我说:「可我爷爷说过,那地……」
他打断我:「你爷爷怎么了?你爷爷是风水先生,我还是村长呢。」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烟雾喷在我脸上:
「我说让让,你就让让,听见没有?」
「大壮是咱村的能人,在镇上有买卖,年年给村里捐钱修路。你呢?你一年给村里交多少钱?」
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说的是事实,我没法反驳。
「行了,回去吧。」他把我往门外推,「这点小事别闹了,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站在村委会门口,太阳晒得我头皮发烫。
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想起爷爷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那块地底下埋着国家的东西,让我守住,不能让人动。
他说他答应过上面的人,不能讲是什么。
他说,时候到了,会有人来。
我那年才十九岁,我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问他什么时候是「时候到了」,他没回答,眼睛就闭上了。
三十多年了,我一直守着那块地。
现在被人占了半米。
我守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没吃饭,坐在堂屋里,把爷爷的手记翻出来。
那是一个发黄的本子,封皮都快烂了。
里面画着一些图,标着一些数字,我看不懂。
爷爷没上过几年学,字写得歪歪扭扭,我只认得出几个地名。
我盯着那些图看了很久,看到眼睛发酸。
爷爷,你到底让我守的是什么? (三)
钱大壮的房子盖好那年,是我最难熬的一年。
三层小洋楼,贴着白瓷砖,在村里最气派。
他家一落成,我家那三间破瓦房就更显寒碜了。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只是觉得我闷,现在是觉得我又闷又窝囊。
背后议论的话,传到我耳朵里不知道多少回。
有人说:「周良田那人啊,当年连借钱救老婆都不敢开口,还指望他跟钱大壮争?」
有人说:「半米地而已,换我我也让了,但他那个样子,真是一点骨气都没有。」
还有人说:「周家祖坟上就没长那根筋,他爷爷当年给人看风水,低三下四的,他更不如。」
这些话,我都当没听见。
我不是没骨气。
我是争不过。
我拿什么争?
拿爷爷临死前一句说不清楚的话?
我只能等。
爷爷说时候到了会有人来,我就等那个人来。
钱大壮可不管我等不等。
他得寸进尺。
房子盖好那年过年,他家摆酒席,棚子直接搭到我院墙根。
炒菜的油烟呛得我窗户都不敢开,一屋子的烟味。
我去找他说了一句,他老婆冲出来,手叉着腰,指着我鼻子骂:
「你那破院子还怕熏?要讲究你住别墅去!」
「有本事你告我们啊,告啊!你倒是告啊!」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笑了:「我就知道你不敢,你这种人,一辈子就只会缩着脖子过日子。」
那顿酒席摆了三天。
三天里,油烟味就没断过。
我把窗户关得死死的,一个人坐在黑屋子里。
我跟自己说,忍着。
爷爷说会有人来的,我等着。
第二年开春,村里开会讨论修路占地补偿的事。
在大队部,人挺多。
钱大壮坐在前排,跟村长有说有笑的。
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没吭声。
讨论到一半,钱大壮突然回头,看着我,笑了:
「哎,良田叔也来了?」
「你那半米地现在可值钱了,修路要是占到你家,补偿款少一分你是不是都要去县里告状啊?」
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我。
我脸涨得通红。
我想说点什么,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钱大壮见我不吭声,笑得更大声了:
「看看,我就说嘛,良田叔是老实人,老实人不计较这些。」
「当年那半米地的事,我还以为他要跟我干一架呢,结果人家大度,让了!」
「良田叔,我敬你!」
他说着,朝我拱了拱手,一脸的嘲讽。
会散了之后,我最后一个走。
出门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背后小声说:
「周良田这人,真是窝囊到家了。」
「被人当面挤兑都不敢吭一声。」
「他要是我爹,我都嫌丢人。」
我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回家。
那天晚上,我又把爷爷的手记翻出来。
我盯着那些看不懂的图,问:
爷爷,你说的人,什么时候来?
我还要等多久? (四)
第三年,钱大壮来找我买地了。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劈柴,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瓶酒。
「良田叔,忙着呢?」
我没说话。
他自己找了个板凳坐下,把酒往地上一放:
「良田叔,我今天来是跟你商量个事。」
「你看你这房子,也破了,你儿子也不回来,你一个人守着这几间房干嘛?」
「我是这么想的,你把这房子连地一块卖给我,我给你八万,你去镇上租个房子住,比这儿强。」
八万。
在我们村,三间瓦房加宅基地,这价钱确实不低了。
我说:「不卖。」
他愣了一下:「为啥?」
我说:「反正不卖。」
「良田叔,你咋这么轴呢?」他站起来,「你那地留着能干嘛?你儿子又不回来种地,你守着有什么用?」
我说:「不卖就是不卖。」
他脸色变了。
「周良田,你别给脸不要脸。」
「八万块钱,我是看在邻居的份上才给你的,换别人,五万都不值!」
「你以为你那破地是金子做的?」
我没吭声。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说话,一把抓起那两瓶酒,骂骂咧咧地走了。
走的时候,他一脚踢在我家院门上,门板都颤了三颤。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摔门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八万块钱,够我过好些年了。
但我不能卖。
爷爷说那地底下埋着国家的东西,不能动。
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爷爷不会骗我。
我得守着。
第四年,更难熬的事来了。
儿子打电话回来,说谈了个女朋友。
我高兴了好几天。
结果第二通电话,他说女方家要房子。
「爸,首付还差十多万。」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我问:「什么办法?」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爸,你听我说。」他语气急了,「那破房子你守着干嘛?奶奶没了,爷爷也没了,你一个人住那儿有什么意思?」
「卖了,你来镇上跟我一块住,我租个大点的房子,咱爷俩作伴。」
我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爸?你说话啊!」
我说:「不卖。」
「为什么?」他急了,「你倒是给我个理由啊!」
我说:「你爷爷说过,那地不能卖。」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很失望:
「爸,爷爷都死二十多年了。」
「他那些话,你还信?」
我说:「我信。」
「行,那你守着吧。」
他把电话挂了。
那之后,半年没给我打过电话。
过年也没回来。
村里人知道了这事,又有了新的谈资。
说周良田为了守几间破房子,连儿子的婚事都不顾。
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钱大壮更是逢人就讲,讲一回笑一回:
「周良田这辈子就两个字——死轴。」
「他爷爷死了三十多年了,他还守着那块地,你说他图什么?」
「不卖给我没关系,他儿子连媳妇都娶不上,他图什么?」
这些话,我都听见了。
我没解释。
我解释不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村里好几家的水管都冻裂了。
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烤火,手里捧着爷爷的手记。
火光映在那些发黄的纸上,那些看不懂的图,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爷爷,你说时候到了会有人来。
可我等了三十多年了,人在哪儿?
我还要等多久? (五)
第五年秋天,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马甲,背着仪器箱,说是自然资源局的,来做地质普查。
村里人都围着看热闹。
有人问:「你们是来找矿的吗?能不能测测我家地底下有没有金子?」
领头的年轻人笑笑:「大爷,我们就是例行普查,走个流程。」
「金子可不好找,要是随便一测就能测出来,那大家都发财了。」
大伙儿哄笑了一阵,渐渐散了。
我没凑上去,在自家院子里远远看着。
那天下午,我注意到他们在我家门口停了很久。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着一个仪器,对着我家的方向反复测,皱着眉头。
他测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但我看见他指着我家那半米地的方向,说了好几分钟。
挂了电话,他又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才收了仪器离开。
第二天,来的人更多了。
这回不光是背仪器的年轻人,还有几个穿衬衫的中年人,手里拿着地图和文件夹。
他们找到我家,敲门进来。
「请问您是周良田吗?」
「是。」
「我们是县自然资源局的,来核实一下地界信息。」
他们把地图铺在我家堂屋的桌上,指着上面的线问我:
「这是您家宅基地的边界,对吗?」
我凑过去看,那图画得很细,连我家院子里那棵枣树都标着。
「对,是这样。」
「那这一块呢?」那人指着紧挨着我家的位置,「这块是谁的?」
「这是钱大壮家。」我说,「五年前盖的房。」
「五年前?」那人抬起头看我,「可是按照老档案,这块地……」
他没说完,旁边一个人碰了碰他胳膊,他就不吭声了。
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接过话:
「周师傅,我再跟您确认一下,您家地界往东这半米,原本是您家的,对吗?」
「对。」
「什么时候被占的?」
「五年前,钱大壮盖房的时候。」
「当时您报过吗?找过村里吗?」
「找过,村长说让让算了。」
那人记在本子上,问:「有书面协议吗?或者签过什么放弃权属的文件?」
我摇头:「没有。」
他点点头,又问:「周师傅,您爷爷是不是叫周德厚?」
我愣住了。
这话问得太突然。
我爷爷死了三十多年了,这些人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是……是叫周德厚。」
那人跟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多问:「好的,我们了解了,谢谢您配合。」
他们收拾东西,起身要走。
我忍不住问:「同志,你们……你们怎么知道我爷爷的?」
那人回过头,笑了笑:「周师傅,我们就是核实一下,没什么,您别多想。」
然后他们就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他们查我爷爷干什么?
爷爷临死前说的那些话,难道是真的?
那天晚上,钱大壮到处打听消息。
他跑去镇上,找认识的人问,问那些搞测绘的到底在查什么。
回来跟村里人说:「没事没事,就是例行公事,什么都没查出来。」
但我看见他脸色不对。
那几天晚上,他家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我也睡不着。
我把爷爷的手记翻出来,翻到那一页画着图的纸。
那图我看了几十年都看不懂,但那天晚上我突然发现——
图上标的那几个数字,和白天那些人地图上的数字,好像对得上。
我浑身一激灵。
爷爷,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六)
半个月后,三辆车开进了村里。
那是个下午,太阳刚偏西。
我在院子里劈柴,听见村口有动静。
狗叫了几声,然后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很近。
我放下斧子,走到院门口往外看。
三辆黑色的车,车门上印着字。
「自然资源局」。
全村人都出来看了。
那阵仗,村里红白喜事都没有过。
领头那辆车停下,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下了车。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当官的。
村长刘富贵小跑着迎上去,点头哈腰:
「领导好领导好,欢迎来我们村视察!」
那人跟他握了握手:「你是村长?」
「是是是,我是刘富贵,当了十二年村长了。」
「好,」那人点点头,「周良田家怎么走?」
村长愣了一下。
「周……周良田?」
「对,周良田。」
村长的脸色变了,但他很快挤出笑:「找他?他……他家在村东头,我带您去?」
「不用。」那人摆摆手,「我们自己去,你忙你的。」
三辆车从村长面前开过,扬起一片土。
村长站在那儿,脸色难看得很。
我在院子里听见有人喊:「良田,良田!县里来人了,找你!」
我走出去,看见那三辆车停在我家门口。
车门开了,下来六七个人。
领头那个穿白衬衫的走过来:「你是周良田?」
「是……是我。」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朝我伸出手:「我姓陶,县自然资源局副局长。」
我愣了一下,赶紧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干燥,握得很有力。
「周师傅,我能进去坐坐吗?有些事想跟你当面核实一下。」
「能,能。」我手忙脚乱地把他们往屋里让,「屋里乱,领导别嫌弃……」
陶局长没急着进屋。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那道被钱大壮房子挡住的地界边,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道墙,又看看我家的院子,眉头皱起来。
然后他问:「那边是谁家的房子?」
「钱大壮家,五年前盖的。」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
进了堂屋,他一眼就看见了桌上的手记。
那本发黄的本子,我昨晚又翻了一宿,忘了收起来。
他脚步顿了一下:「这是什么?」
我赶紧说:「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他……他以前……」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陶局长走过去,没伸手碰那本子,只是低头看了看。
然后他抬起头,问我:
「你爷爷叫周德厚?」
「对,是我爷爷。」
「他是1970年那次勘探的向导?」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什么勘探?」
陶局长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周师傅,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家这块地底下,埋着什么东西?」
我手心开始出汗了。
三十多年了,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他说过。」
「他说什么?」
「他说底下埋着国家的东西,不能动。」
「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答应过上面的人,不能讲是什么。」我声音发抖,「他只让我守着,说时候到了会有人来。」
陶局长看了我很久。
那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说:「周师傅,你爷爷没骗你。」
(七)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三十多年了,我终于等到有人跟我说这句话。
陶局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文件有点旧,纸张发黄,封面上盖着红章,还有几个字被涂黑了。
「这份档案是我们从省厅资料室调出来的,封存了五十多年。」他说,「1970年的。」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这里,有你爷爷的名字。」
我凑过去看。
那是爷爷的字,歪歪扭扭的,我认得。
「周德厚」三个字,下面还按着一个红手印。
「你爷爷当年在这份档案上签过字,做过承诺。」陶局长说,「他答应守口如瓶,一辈子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他做到了。」
「他到死都没说出来,包括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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