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长治梁家庄的巷陌深处,藏着一座能让见惯世面的古建爱好者蹲在门槛上猛拍大腿的冷门国宝——观音堂。若不是亲眼见过那满堂悬塑在窗棂漏下的光里泛着琉璃光泽,你绝对不敢相信,这场穿越400年的视觉盛宴,门票只需要一张10元纸币。


我曾在山西跑过近百处文保单位,从大同华严寺的辽代大佛到隰县小西天的悬塑天宫,早已习惯了“国宝级景点=30元起步门票”的定律。可当我攥着找零的90元站在观音堂门口时,连检票大爷都笑着说:“小伙子,这票你买不了吃亏,进去看完保准还想再来。”彼时我还以为是大爷的客套话,直到推开观音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才明白这句话里藏着多大的惊喜。


殿内没有多余的灯光,只有几扇高窗把天光切成细条,恰好落在满殿的悬塑上。抬头的瞬间,我甚至忘了呼吸——从屋顶垂落的祥云里藏着飘带翻飞的飞天,两米多高的观音像手托净瓶,衣褶里还嵌着米粒大的童子,而角落里最小的塑像连两厘米都不到,却能看清眉眼间的神态。五百多尊塑像层层叠叠,大到佛、菩萨,小到伎乐、侍从,连祥云的卷边、衣袂的褶皱都刻得一丝不苟,明明是泥塑的身躯,却像下一秒就要踏着祥云飘出殿外。


后来查资料才知道,这处悬塑是明代万历年间的作品,工匠们用“悬塑”技法让整个佛国世界“浮”在殿内,不用一根承重柱,却能历经四百多年风雨不塌。对比隰县小西天——同样是明代悬塑巅峰,同样是“满堂佛国”,小西天35元的门票已经算良心价,可观音堂10元的票价,简直像是在“白送”国宝。


更让人意外的是,长治的文保票价仿佛活在“另一个次元”。我在当地待了半个月,打卡了50处文保单位,45处直接免票,收费的只有5处。这5处里,最贵的是崇庆寺所在的紫云山景区,25元;法兴寺和五凤楼都是15元;潞安府城隍庙更绝,门票只要5元。要知道,隔壁河北邯郸的娲皇宫,单门票就70元;山西境内的大同华严寺50元,佛光寺40元,就连不太知名的浑源永安寺都要20元。


就说潞安府城隍庙,虽然门票5元,可里面的元代大殿、明代戏台一样不少。我曾拿它和榆次城隍庙对比,榆次城隍庙的玄鉴楼确实更精致些,但30元的门票是潞安府的6倍。有游客开玩笑说:“在长治看文保,感觉像在超市赶大集,便宜还管够。”

但争议也恰恰从这里开始。有人说,10元门票太“亏”了,这么好的悬塑,收30元都有人来,低价只会让景区没钱维护,最后糟蹋了国宝。我在观音堂遇到一位做古建修复的师傅,他指着殿内一处轻微开裂的悬塑说:“这些泥塑怕潮怕虫,每年维护都要花钱,10元门票连水电费都不够,更别说请专业团队修复了。”

可也有人反驳,低价才是对文保最好的保护。当地一位老人告诉我,以前观音堂没多少人来,后来票价定得低,周边市县的游客都愿意来,反而让更多人知道了这里的珍贵。“你看现在殿外多了监控,门口还有志愿者讲解,要是没人来,哪会有人管?”确实,我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一群中学生跟着老师来写生,孩子们踮着脚看悬塑,手里的画笔涂涂画画,那种对古建的好奇,比多少张门票都珍贵。

更有意思的是,关于“10元门票到底值不值”的争论,在游客里几乎成了必聊的话题。有从北京来的游客说:“我在北京看个小众博物馆都要50元,这儿10元看这么好的悬塑,简直是‘反向薅羊毛’。”也有山西本地游客皱着眉:“不是说舍不得花钱,就是怕太便宜了,景区不上心维护,以后想看都看不了。”

其实观音堂的“矛盾”,恰恰是当下文保景区的一个缩影——到底该用高价保证维护经费,还是用低价吸引更多人关注?我在殿内待了两个小时,中途因为人多缺氧,不得不出去透了三次气。不是景区管理差,而是来的人实在太多,小小的观音殿里挤满了举着相机的游客。有游客抱怨“人太多影响体验”,也有人说“人多说明大家重视,总比没人来强”。

我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观音堂的讲解是免费的。一位穿着蓝色马甲的志愿者,拿着手电筒给游客指悬塑里的“秘密”:“你们看观音像的衣褶里,藏着一只小狮子,只有在下午两点的阳光里才能看清。”她讲得认真,游客听得入迷,有人主动问要不要给讲解费,她笑着摆手:“不用,只要你们能记住这儿的好,以后多来看看,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支持。”

离开观音堂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门口的票价牌,10元的字样在夕阳下格外显眼。旁边有个小朋友拉着妈妈的手问:“妈妈,为什么这里这么便宜呀?”妈妈蹲下来,指着殿内的悬塑说:“因为这些宝贝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让大家知道,我们国家有这么好的东西。”

或许,长治的文保票价没有那么“精明”,却藏着最朴素的道理——真正的国宝,不该被价格挡在门外。有人说10元门票太低,会让景区难以维持;也有人说,正是这10元门票,让更多人走进古建,了解历史,而这份关注,才是对国宝最好的保护。

你觉得,10元的观音堂门票,到底是太便宜还是刚刚好?如果是你,会愿意为这样的国宝多付一点门票钱,还是希望它一直保持低价,让更多人能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