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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供我读完博士,堂哥突然说大伯脑梗和我借65万做手术,我拒绝老公疑惑:你年薪百万,救命钱都不肯借?

父母双亡后,大伯收留了我,供我读完博士。这天突然接到堂哥电话,他说大伯突发脑梗,和我借65万做手术。但我对着电话,平静说

父母双亡后,大伯收留了我,供我读完博士。

这天突然接到堂哥电话,他说大伯突发脑梗,和我借65万做手术。

但我对着电话,平静说道:“这钱,我不能借。”

丈夫陆辰宇在旁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年薪百万,连救命钱都不肯借?”

01

深夜十一点半,沈清露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

她睡眠很浅,几乎立刻就被惊醒了,伸手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堂弟沈明辉。

按下接听键,沈明辉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显得格外焦急:“姐!姐你睡了吗?出大事了!”

沈清露坐起身,靠在了床头,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刚醒来的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平静:“怎么了?慢慢说。”

“是我爸,我爸他……他突发脑梗,现在人在市立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很危险,必须马上手术。”沈明辉的声音里充满了慌乱,几乎语无伦次,“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至少要六十五万,我们家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姐,你能不能先借我救救急?我保证,等项目款一到账立刻还你!”

沈清露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质被面。

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她沉静的脸上投下一层浅浅的阴影。

“哪家医院?具体是哪个科室?”她最终开口问道。

“青州市立医院,心脑血管重症监护室,三号床。”沈明辉连忙回答,紧接着又急切地补充,“姐,医生说了,手术越快做越好,最好今晚就安排,不能再拖了!你能不能……能不能现在就把钱转给我?账号我微信发你!”

“明天上午我会亲自去医院。”沈清露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日程,“见到大伯,确认了具体情况之后,我们再谈钱的事情。”

“可是姐!现在情况真的很紧急,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啊!”沈明辉的音调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催促。

沈清露没有再给他继续说服的机会,直接结束了通话。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重新躺下,却已毫无睡意。

身旁的丈夫陆辰宇翻了个身,半睡半醒间含糊地问道:“这么晚,谁啊?”

“明辉。”沈清露望着天花板,轻声回答,“说大伯脑梗,要借六十五万手术费。”

陆辰宇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撑起身子,借着月光看向妻子平静的侧脸:“脑梗?那……情况严重吗?六十五万……我们手头暂时没这么多流动资金,但想想办法应该能凑出来。”

“不借。”沈清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陆辰宇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妻子会是这样的反应。

在他印象里,沈清露虽然性格清冷,但对待家人和亲友从来都不失分寸,甚至可以说是慷慨的。

“清露,那是你大伯,是你父亲唯一的哥哥。”陆辰宇的语气里带着不解和一丝不认同,“而且,你不是一直说他当年供你读书,对你有恩吗?现在他生命垂危,我们于情于理都应该帮忙啊。”

沈清露缓缓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与丈夫对视。

她的眼眸清澈,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让人看不透其中的情绪。

“辰宇,有些事,我从来没有仔细跟你讲过。”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关于我大伯沈国华,关于他们一家,关于我那六年的‘寄居’生活,以及后来他们不断向我‘借钱’的无数个理由。”

陆辰宇坐直了身体,睡意全无。

他敏锐地察觉到,妻子平静的话语下,似乎隐藏着一段沉重而不堪的过往。

“你说,我听着。”他握住沈清露微凉的手,语气变得郑重。

沈清露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目光重新投向虚无的黑暗,开始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讲述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往事。

“我父亲在我十三岁那年因工地事故去世,母亲半年后就改嫁去了南方,走得很匆忙。”

“大伯沈国华,作为父亲唯一的兄长,顺理成章地成了我的监护人,把我接回了家。”

“他当着所有亲戚邻居的面发誓,会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抚养成人,供我读书,绝不让弟弟的骨血受委屈。”

“那时候,所有人都夸他有情有义,是难得的好兄长,好伯父。”

她的叙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遥远而模糊的起点。

“我搬进他家的第一个晚上,伯母王翠萍领着我去了北面的阳台。”

“那是个不到四平米的空间,窗户玻璃缺了一角,用透明胶带胡乱粘着。”

“地上铺了几块旧木板,上面放着一床单薄的、洗得发硬的被褥,那就是我的床。”

“伯母对我说,家里房子小,实在没有空房间了,让我先在阳台将就一下,反正只是睡觉的地方。”

陆辰宇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你就……在那儿睡了六年?”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从初一到高三毕业,整整六年。”沈清露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夏天最热的时候,阳台像个蒸笼,蚊子成群,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身上全是痱子和蚊虫叮咬的包。”

“冬天最冷的时候,寒风从破窗户灌进来,我穿着所有的衣服缩在被子里,还是冻得手脚冰凉,生满冻疮,又痒又痛,溃烂流脓。”

“那你大伯……”陆辰宇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难道不知道吗?他没有想过给你换个地方?”

“他知道。”沈清露的回答简短而肯定,“他每天早晨出门上班前,都会走到阳台门口,朝里面看一眼,然后说一句‘清露,要争气,好好念书’,然后转身就走。”

“六年里,他没有一次问过我冷不冷,没有一次提过让我搬进屋里,哪怕他儿子沈明辉的房间有二十多平米,带独立卫生间,而且常年有一半空间是空着的。”

陆辰宇沉默了,胸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闷得发慌。

他忽然想起,结婚时沈清露坚持不要任何彩礼,说自己有积蓄,不愿增添麻烦。

当时他还觉得妻子独立又体贴,现在才隐约明白,那或许是一种根植于成长经历深处的、对他人和物质帮助的不安全感。

“我读博士期间,他们每个月给我一千两百元生活费,六年下来,总共是八万六千四百元。”

沈清露继续用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着,仿佛在核算一笔与己无关的账目。

“我的学费,靠的是助学贷款和奖学金。”

“但他们对外一直宣称,为了供我读完博士,倾尽家财,花费不下七八十万,恩情重如山。”

“而事实上,从我工作开始到现在,十年时间,他们以各种理由——明辉买车、创业失败、赌博欠债、结婚彩礼、家里装修——前前后后从我这里拿走的钱,有明确转账记录的,已经超过了七十万。”

她从丈夫手中抽回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递给陆辰宇。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截图和照片,有银行转账记录,有微信聊天记录,还有沈明辉在社交平台上晒出的名表、新车、奢侈消费的照片,时间跨度长达十年。

陆辰宇一页页翻看着,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愤怒。

那些巧立的名目,那些贪婪的索求,那些拿到钱后的挥霍炫耀,与妻子口中那个睡在漏风阳台、瑟瑟发抖的女孩形象,形成了令人心寒的对比。

“所以,辰宇,”沈清露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情绪中拉回,“你现在还认为,我应该借这六十五万吗?”

陆辰宇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理智和证据都告诉他,这很可能又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妻子有充足的理由拒绝。

但情感上,那毕竟是她的亲大伯,万一是真的急需救命钱呢?

“清露,我理解你的心情,也相信你的判断。”他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性而温和,“但是,万一……我是说万一,这次大伯是真的病重呢?如果我们因为怀疑而见死不救,以后心里能过得去吗?”

沈清露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月光在她眼中流转,映出一片复杂的微光,有悲哀,有释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辰宇,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她忽然轻声问道。

“什么?”

“我羡慕你有一个完整、温暖的家庭,有爱你的父母,有单纯的亲情。”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陆辰宇的心,“所以你总会下意识地认为,血缘就该是纯粹的,亲人之间就该是无私的,世界上大多数的家庭都该是和睦的。”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幸运。”

“有些人,生来就要面对人性的复杂和亲情的算计。”

“有些人,所谓的‘家’,只是另一个需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战场。”

陆辰宇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双臂,将妻子轻轻拥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微微僵硬,以及那微不可察的颤抖。

这个平日里冷静、强大、事业有成的女人,此刻在他怀里,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寒夜里蜷缩在阳台一角、无人问津的瘦弱女孩。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带着深深的歉疚,“以前是我不够了解,是我太想当然了。”

沈清露没有回应,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沈清露准时起床,洗漱,化了一个淡而精致的妆,遮盖了眼底淡淡的青黑。

她换上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中跟鞋。

陆辰宇看着她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袖口和衣领,忍不住问道:“我们只是去医院探病,需要穿得这么……正式吗?”

沈清露对着穿衣镜调整了一下珍珠耳钉的位置,语气平淡地回答:“在某些场合,得体的着装是最好的铠甲。”

她拿起准备好的公文包,里面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一支录音笔,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深蓝色文件夹。

陆辰宇瞥见文件夹侧面贴着的标签上,印着“财务往来记录”几个字。

两人八点整出发,驱车前往邻省的青州市。

一路上,沈清露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陆辰宇几次想找话题,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当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后,沈清露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辰宇,你还记得我们结婚时,大伯一家送的贺礼吗?”

陆辰宇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一对金镯子?”

“对,一对普通的足金镯子,当时市值大概一万二。”沈清露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事后他们在亲戚间传的是,为了我这个侄女风光出嫁,他们送了价值十八万的全套金饰。”

“还到处跟人说,我嫁了个条件好的丈夫,眼睛就长到头顶上了,连十八万的金器都瞧不上,嫌寒酸。”

陆辰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涌起一阵不快。

“婚礼后不到一个星期,伯母王翠萍就打电话给我,说明辉想换辆新车,看中了二十万出头的那款,还差十五万,让我这个当姐姐的‘帮衬一把’。”

“我告诉她,我们刚办完婚礼,又付了新房首付,手头确实不宽裕。”

“伯母当时就在电话里冷笑了两声,说我没良心,白瞎了他们家对我的付出,然后直接挂了电话。”

沈清露转过头,看向陆辰宇:“后来我从别的亲戚那里听说,他们到处散布消息,说我攀了高枝就翻脸不认穷亲戚,连亲弟弟买辆车都不肯帮忙。”

陆辰宇叹了口气:“这些事,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呢?”沈清露的目光平静无波,“你大概会劝我,毕竟是亲戚,闹僵了不好看,能用钱解决的就给点钱,息事宁人。”

陆辰宇想要反驳,却发现无言以对。

因为在当时,他很可能真的会那么想,那么劝。

他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他的世界相对简单,很难真正理解那种如附骨之疽般的、来自所谓“亲人”的贪婪和算计。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青州市区。

按照导航,他们很快来到了青州市立医院。

停好车,沈清露站在住院部大楼前,仰头望了一眼那高耸的白色建筑。

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辰宇。”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等会儿进去,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都请你记住,为了能有底气站在这里,说出我想说的话,我准备了二十年。”

陆辰宇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心脑血管科在住院部的十二楼。

电梯门打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各种说不清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清露径直走向护士站,询问沈国华的病房。

护士查了一下电脑,告知在重症监护室,三号床。

他们朝着走廊尽头的ICU走去。

远远地,就看到沈明辉穿着一身崭新的名牌运动服,脚上是限量款球鞋,正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游戏,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沈清露和陆辰宇,立刻收起手机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切换成焦急悲伤的表情。

“姐!姐夫!你们可算来了!”他快步迎上来,伸手想拉沈清露的胳膊,被沈清露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大伯情况怎么样?”沈清露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很不好!”沈明辉的眼圈说红就红,演技堪称娴熟,“医生说梗死面积大,压迫了重要神经,必须尽快手术,但是手术费……”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充满期待地看向沈清露。

“我想先看看大伯。”沈清露说道。

“可以可以,不过ICU一次只能进一个人,时间也不能太长。”沈明辉连忙按响门铃,跟出来的护士低声说了几句。

护士点点头,示意沈清露可以进去,并递给她一套无菌探视服。

沈清露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病床三号上确实躺着一个老人,闭着眼睛,面色不佳,身上连着监护仪器。

沈清露走到床边,静静地站着,目光仔细地扫过病人的脸,露在外面的手和手臂。

大约三分钟后,她转身走了出来。

脱下无菌服,她的脸色依旧平静。

“姐,你都看到了吧?我爸他真的……”沈明辉急切地上前。

沈清露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走廊:“伯母呢?”

“我妈……她去筹钱了,找亲戚朋友借,还没回来。”沈明辉眼神闪烁了一下。

“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沈清露的语气不容置疑,“有些事,需要当着你们全家的面说清楚。”

沈明辉愣了一下:“什么事啊姐?现在最要紧的不是……”

“打电话。”沈清露的目光冷了下来。

沈明辉求助似的看向陆辰宇,陆辰宇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好悻悻地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来说:“我妈说她正在回来的路上,大概二十分钟到。”

沈清露点了点头,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开机。

陆辰宇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有什么问题?”

沈清露没有回答,只是将电脑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昨晚沈明辉发来的那张“病危”照片。

沈清露将照片局部放大,再放大。

陆辰宇凑近仔细看,瞳孔微微一缩。

照片里,病人露在被子外的手腕内侧,有一颗很小的、暗红色的圆形胎记。

而刚才,沈清露在ICU里看到的那个老人,手腕内侧光洁一片,什么印记都没有。

“这照片……是假的?”陆辰宇的声音压得很低。

“至少不是刚才拍的。”沈清露关掉图片,声音平静,“而且,更重要的是,躺在里面的那个人,根本不是我大伯沈国华。”

陆辰宇震惊地看向她。

“虽然化了妆,做了些修饰,但我认得出来。”沈清露合上电脑,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那是我大伯的一个远房表亲,去年家族聚会时我见过。”

“他们为了演这出戏,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伯母王翠萍小跑着过来,看到沈清露,还没到跟前,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清露啊!你可来了!你大伯他……他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啊!”

她张开手臂就想扑过来抱住沈清露,沈清露却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伯母,”沈清露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大伯人呢?我想见他。”

王翠萍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了看沈清露,又看了看自己儿子,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你大伯……不就在里面躺着吗?你刚才不是进去看过了?”

“躺在里面的,是陈四叔,不是我大伯。”沈清露直视着王翠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伯母,你们一家,到底想干什么?”

走廊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附近几个等待的病人家属好奇地看了过来。

王翠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提高了音量:“沈清露!你胡说八道什么?!里面躺着的就是你大伯!你是不是不想借钱,就在这里胡搅蛮缠,诬陷我们?!”

“需要我现在就给陈四叔的儿子打电话,让他过来当面对质吗?”沈清露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通讯录的界面,“我正好有他的号码。”

沈明辉一下子急了:“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怎么可能拿我爸的生死开玩笑?!”

“你们会不会拿大伯的生死开玩笑,我不确定。”沈清露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扫过母子二人,“但你们会拿我的钱开玩笑,这一点,我十分确定。”

王翠萍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没天理了啊!大家都来看看啊!侄女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啊!亲大伯病得要死了,她不但不借钱,还反咬一口说我们是骗子啊!这世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啊!”

她那极具穿透力的哭喊声立刻引来了更多人的注意,护士站的护士也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这位家属,请你保持安静,这里是医院,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沈清露缓缓蹲下身,视线与坐在地上的王翠萍齐平。

她的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伯母,你还记得我博士毕业那年,你跑到学校来找我,说明辉在外面跟人打架,把对方打伤了要赔六万,我当时把导师奖励的三万全给了你。”

王翠萍的哭声小了一些。

“后来我托在派出所工作的朋友查过,那段时间,根本没有沈明辉参与的斗殴记录。”

“我结婚第二年,你说老家房子太旧要翻新,找我借十五万,说三年还。现在已经第六年了,我一分钱没见到。”

“去年,你说明辉要结婚,女方彩礼要三十万,又来找我。我说可以借,但要写正式借条。你听完当场就摔了电话,走了。”

沈清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翠萍。

“现在,你们又编出大伯脑梗的戏码,开口就是六十五万。”

“伯母,你觉得,我还会相信吗?”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看向王翠萍和沈明辉的眼神充满了质疑和鄙夷。

王翠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清露,手指都在发抖:“你……你血口喷人!我们什么时候借过你那么多钱?你有证据吗?”

沈清露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个深蓝色文件夹,拿出厚厚一沓打印好的文件。

“这是过去十年,我名下账户转给你们一家三口的每一笔钱的银行流水,时间、金额、收款账户,清清楚楚。”

她又拿出另一叠照片:“这些,是你们收到钱之后,买的新车,添置的新家具,明辉手上的名表,伯母你戴的金镯子、玉项链。”

“需要我在这里,一张一张给大家展示,并且解释每一笔钱的去向吗?”

沈明辉见状,猛地冲过来想抢文件夹,却被陆辰宇上前一步,牢牢挡住了。

“你想干什么?”陆辰宇的声音带着警告。

沈明辉气得脸色发青,冲着沈清露吼道:“沈清露!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爸收留你,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

沈清露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我大伯当年每月给我一千二百元生活费,六年总计八万六千四百元。”

“而我工作十年,你们以各种理由从我这里拿走的钱,有记录的已超过七十万。”

“各位可以评评理,到底是谁欠了谁?谁对谁有恩?谁又对谁无情?”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开始低声指责,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这也太过分了吧!这是把侄女当提款机啊!”

“装病骗钱,真是缺德!”

“这算诈骗了吧?应该报警!”

王翠萍彻底慌了神,她拉着儿子的胳膊,声音发抖:“走……快走……我们走……”

沈明辉还想争辩,但在周围一片鄙夷和谴责的目光中,终究是没敢再说什么,灰头土脸地跟着母亲,挤开人群,狼狈地逃走了。

看着他们消失在走廊拐角,沈清露站在原地,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陆辰宇立刻上前扶住她,才发现她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清露,没事了,他们走了。”他低声安慰。

沈清露摇了摇头,默默地将文件收回包里。

她的动作很稳,但指尖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我们走吧。”她说。

两人走出医院大楼,坐进车里。

陆辰宇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身,看着妻子疲惫地闭上眼,靠在了椅背上。

“你早就知道他们是骗你的,为什么还要特意来这一趟?”他轻声问。

沈清露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有水光闪动,但她很快眨去了。

“我要亲眼确认,他们的人性能卑劣到什么程度。”

“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他们的伪装,让所有被他们蒙蔽的人,至少有机会看到另一种真相。”

她转过头,看向陆辰宇,目光复杂。

“我也要让你亲眼看见,我这些年面对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陆辰宇的心被深深触动。

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我看见了,我也明白了。”他在她耳边郑重地说,“对不起,以前是我想得太简单。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沈清露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肩头,良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车子驶离医院,开上了返回云城的高速公路。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远处堆积着厚厚的乌云,预示着即将来临的暴雨。

沈清露靠着车窗,看似在休息,脑海中却思绪翻腾。

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被强行捆绑的“恩情”枷锁……

今天,她终于亲手打破了第一道锁链。

但她知道,以她对沈国华一家的了解,事情绝不会就此结束。

六十五万不是小数目,为了这笔钱,他们一定还会想出别的办法。

果然,车子刚驶上高速不久,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归属地显示是青州。

沈清露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沉默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喂?”她的声音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熟悉得让她瞬间绷紧了身体。

“清露啊,我是你大伯。”

是沈国华。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没有丝毫病态,更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抢救回来的脑梗病人。

“刚才你伯母和明辉都给我打了电话,说了医院的事。”沈国华的语气听起来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无奈和责备,“清露,你今天的做法,有些欠妥当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好好说,非要闹到外人面前,让全家都跟着丢脸?”

沈清露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陆辰宇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脸色沉了下来。

“这样吧,你回来一趟,我们当面谈谈。”沈国华不容置疑地说道,“有些误会,必须当面才能说清楚。地址你知道的。”

不等沈清露回答,电话就被挂断了。

忙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辰宇看向妻子,担忧地问:“你要去吗?”

沈清露沉默了许久,久到陆辰宇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缓缓点了点头。

“去。”

“我倒是想听听,这一次,他又准备用什么说辞。”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陆辰宇握紧了方向盘。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是一场更加艰难的交锋。

但他已经下定决心,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妻子独自面对那些豺狼虎豹。

车子在下一个高速出口调转了方向,重新驶向青州。

驶向那个沈清露曾经寄居了六年、睡了六年阳台的“家”。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浓云密布,一场暴风雨似乎就要来临。

04

车子在沈国华家那栋陈旧居民楼下停稳时,天空已经开始飘起细密的雨丝。

沈清露推开车门,抬头望向三楼那个熟悉的阳台,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视线有些模糊。

陆辰宇撑开伞走到她身边,为她遮住雨水,低声问道:“准备好了吗?”

沈清露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昏暗的单元门。

楼道里弥漫着霉味和饭菜混合的气味,墙壁上的白灰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黄色的墙皮。

两人走到302室门口,那扇暗红色的铁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清露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客厅里,沈国华正端坐在老旧的人造革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气。

看到沈清露和陆辰宇进来,他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塑料凳子,声音平淡地说:“来了?坐吧。”

那语气,仿佛只是寻常长辈在招呼周末来访的晚辈,而不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赤裸裸的诈骗对峙。

沈清露没有坐,她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个她曾经叫了二十年“大伯”的男人。

“大伯,您不是脑梗在医院抢救吗?”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沈国华喝茶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了自然,他将茶杯放在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清露啊,你先坐下,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慢慢说。”他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宽容,“一家人之间,有什么误会是不能说开的呢?”

“误会?”沈清露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笑意,“大伯觉得,今天在医院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误会?”

沈国华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向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摆出了一副谈判的姿态。

“清露,我今天叫你回来,是想给你,也给我们这个家,一个机会。”

“机会?”沈清露挑了挑眉,“什么机会?”

“一个挽回的机会。”沈国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训导意味,“你现在年薪百万,六十五万对你来说,不过是几个月的收入,不算什么大数目。”

“但你昨天的拒绝,和今天在医院那场闹剧,让我们沈家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丢尽了脸面。”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清露的表情,见她依旧平静,才继续说道:“现在,只要你把这六十五万借给明辉,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从今往后,我们绝不会再找你借一分钱,也绝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

“而且,我还会在家族群里公开向你道歉,承认以前是我们做得不够好,会告诉大家,你是一个知恩图报、有情有义的好侄女。”

沈清露简直要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气笑了。

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陆辰宇,发现丈夫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和荒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无耻可以形容的了,这是一种根植于骨髓的、病态的自以为是和道德绑架。

“大伯,”沈清露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讽刺而微微发颤,“您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这种荒唐的条件?”

沈国华缓缓站起身,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笃定。

“你会的。”

“我凭什么会?”

“就凭如果你不答应,那么从明天开始,青州所有认识我们沈家的人,都会知道,你沈清露是一个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白眼狼。”

他转过身,脸上的温和面具彻底撕下,露出底下冰冷而算计的真容。

“我会告诉每一个人,在你父亲去世后,我是如何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如何省吃俭用供你读完博士,结果你现在飞黄腾达了,就翻脸不认我们这些穷亲人。”

“我会把你今天在医院撒泼的视频,配上精心编写的文字,发到网上,发到所有你能想到的社交平台,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如何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大伯‘病死’的。”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在你那家光鲜亮丽的公司里待不下去,让你在整个圈子里抬不起头来做人。”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恶毒的话语,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清露,似乎在等待她的崩溃、恐惧,或者妥协。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传来。

陆辰宇的拳头已经握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上前理论,却被沈清露轻轻按住了手臂。

沈清露看着沈国华,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沈国华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不安。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沈国华皱起了眉头。

“大伯,您知道我为什么能有今天吗?”

沈国华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就是因为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沈清露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面对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面对有些事,你越是善良,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

“所以,很多年以前,我就在心里发誓——”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我的人生,绝不再对贪婪和无耻,做任何退让!”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