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特朗普与普京通了电话,随后在社交平台宣布俄罗斯将立即向美国市场供应柴油,首批30万吨,11月再加50万吨,之后逐月扩大到100万吨乃至300万吨。美国财政部当天发布第135号通用许可证,放开俄罗斯柴油进口、运输和结算的全部限制,有效期到2027年4月。
可以说,这次普京点头,解了特朗普的后顾之忧。俄方动作也很快,三艘油轮已经装船出发,首艘预计11月初抵达纽约近海。但就在这时出了问题,这边特朗普与普京刚联手,货物还在海上,美国国会那边的刑事追责警告就来了。
参议院跨党派议员联名致信摩根大通、美国银行等六家华尔街机构,以及休斯顿、纽约新泽西等四个主要港口,要求留存所有相关交易记录,警告任何参与俄罗斯柴油进口的行为都存在重大法律疑问。众议院司法委员会民主党领袖直接面向全行业发出刑事追责警告,违规企业最高面临100万美元罚款和20年监禁。新泽西州州长也在考虑阻止油轮靠港。装载30万桶柴油的阿吉奥伊法嫩德斯号在丹麦附近海域停航,目的地改成了等待指令。
国会这次出手拦截,守住的是2022年《终止进口俄罗斯石油法》的立法红线,争夺的是制裁政策的调整权限归谁。白宫用行政许可绕开国会立法,国会用刑事追责警告逼退市场主体,两边都在测试对方的底线。这场内斗消耗的不只是一笔柴油交易,而是美国主导搭建的对俄制裁体系的执行力和对外可信度。
国会手里的法律依据很硬,2022年两党共同通过的联邦法律,白纸黑字禁止俄罗斯石油、天然气和石油制品进入美国市场,解禁的前提条件是俄方停止对乌军事行动。这部法律是国会立法产物,行政分支无权单方面推翻。财政部发布的通用许可证,在国会议员眼里属于越权操作,绕过立法程序单独调整制裁政策,等于否定了国会的立法权威。沙欣、沃伦、怀登这些人一旦在新国会执掌外交关系、银行、财政、司法等重要委员会,后续监督调查的权力非常大。他们现在要求银行和港口留存合同、航运单据、船舶记录以及所有往来沟通,为明年国会换届后的正式调查固定证据。
国会拦截这笔交易,党派分歧只是表层。共和党内部的外交强硬派同样签了名,汤姆·蒂利斯作为共和党参议员参与了联名致信。这说明反对声音跨越了党派边界,一部分共和党议员和民主党议员在对俄制裁问题上立场一致。真正的分歧发生在白宫与国会之间,发生在行政权与立法权之间。特朗普要压低柴油价格、服务中期选举、展示对俄外交成果;国会要守住立法权的边界,不能让行政分支想松就松、想紧就紧。
美国柴油价格从美伊冲突爆发后上涨约70%,9月22日创下每加仑6.52美元的历史纪录。柴油直接关系到货运、农业和工业生产成本,中西部农业州秋收正卡在这个节点上。中期选举11月3日投票,柴油价格高企会直接拖累选情。特朗普急需一批廉价进口柴油把价格压下来,哪怕只是短期信号也好。从俄罗斯拿货,价格比中东和拉美渠道低,运输距离虽然远但利润空间够。这笔交易对特朗普的选举价值,远大于它对美国柴油市场的实际补给量。30万吨柴油折合225万桶,而美国每天出口柴油就有150万桶,这批货对市场供需的实际影响很小。特朗普看重的是这批货能释放的政策信号,补给量多少反倒在其次。
国会用刑事追责警告逼退市场主体,打的是一套不需要立法就能瓦解行政许可的做法。银行不敢结算,港口不敢卸货,炼油厂不敢接收,分销渠道不敢碰,交易自然就死在半路上。这种做法不需要国会立法推翻行政许可,只需要制造足够大的法律不确定性,让商业主体自己权衡风险收益。100万美元罚款加20年监禁,对企业高管个人的震慑力非常大。摩根大通、美国银行这些机构,不会为了一笔手续费去冒个人刑责的风险。港口港务部门更不会拿自己的公共许可权去赌。这套做法打下来,等于把行政许可的执行层全部抽空。国会议员还同时致信海关与边境保护局,要求对尝试进口的货物采取执法行动,一旦有人靠港就移交检方起诉。从银行到港口到炼油厂到海关,整条链路全部被警告覆盖,白宫签发的许可证在执行层面寸步难行。
美国本土炼油产业的态度也在往国会这边靠。廉价俄罗斯柴油大量进入市场,会挤压本土炼厂的利润空间。得克萨斯州、路易斯安那州这些炼油重镇的议员,不管党派,都有动力维护本州产业利益。他们和外交强硬派在这件事上形成了合力,一个从安全角度,一个从经济角度,共同给白宫施压。本土炼厂不需要公开站出来反对,只要在接收环节保持沉默、观望等待,交易就推进不下去。商业主体在法律风险不确定的情况下,优先选择不做这笔生意,这比任何公开反对都有效。
制裁体系的外溢伤害同样不能忽视,欧洲国家为了摆脱俄罗斯能源依赖,付出了高昂的经济代价,电价和油价都涨了一轮。美国作为制裁联盟的牵头方,自己先放开进口,欧洲的立场会非常被动。德国、法国国内对俄制裁的支持本来就在下滑,美国这时候松口,欧洲内部的反对声音会迅速放大。乌克兰已经公开批评这笔交易,泽连斯基说这是强大伙伴作出的软弱决定,等于把乌克兰被牺牲的不满摆到了台面上。如果美国的欧洲盟友开始重新评估对俄制裁的成本收益,整个制裁阵线的凝聚力会快速松动。欧洲国家跟着美国制裁俄罗斯,已经承担了能源涨价的经济代价,结果美国自己先买俄罗斯柴油,这种双重标准会让后续任何制裁协调都难以推进。
制裁规则的解释权和执行权不统一,对外承诺的可信度必然下降。今天白宫可以用行政许可放开俄罗斯柴油,明天下一届政府又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收紧。其他国家跟不跟?盟友看美国自己言行不一,制裁的约束力自然打折。俄罗斯这边也看清了这一点,油轮出发后被拦在海上,虽然损失很大,但俄罗斯拿到的政治收益不小。它向全世界展示了美国制裁体系的裂缝,告诉其他想绕开制裁的国家,美国内部的分歧可以被利用。普京答应供油,看重的也不只是卖油的收入,而是借这笔交易打破制裁封锁、恢复与美国直接对话的渠道。哪怕这批货最终靠不了港,俄罗斯也已经拿到了它想要的外交成果。
这笔交易接下来怎么走,有几条路可以看。最直接的是白宫硬推到底,动用行政资源强行安排港口靠港,但这会和国会的调查权力正面冲突,明年国会换届后追责风险很大。更现实的路径是俄方把货物转售到拉美、土耳其或西非市场,巴西、智利这些国家有柴油需求,调整航线航程增加有限;土耳其作为成品油转口枢纽,操作成熟但利润被中间商压缩。无论哪条路,俄罗斯都要承担折价损失,油轮每天停在海上都是钱。
对美国来说,要化解这个困局,根本上需要行政分支和立法分支就制裁政策的调整机制达成共识。要么国会通过正式立法修正案,允许特定条件下进口俄罗斯能源产品;要么行政分支收回通用许可,回到原有制裁框架。两边各退一步,才能给市场主体明确的法律预期。现在这种行政许可和国会警告并行的状态,对美国商业主体和盟友都是折磨。长期看,美国需要在制裁立法中明确行政豁免的边界和期限,不能每一次政策调整都演变成行政与立法的公开对抗,否则制裁工具的消耗速度会远超预期。
国会这次拦截,打掉的可能只是一批柴油,打掉的更是美国在对俄制裁问题上的内部一致性。行政与立法各说各话,市场和盟友无所适从,这种内耗持续下去,受损的不会只是特朗普一笔交易的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