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商务部国际司负责人对外确认,中韩自贸协定第二阶段谈判已经谈成,双方达成互利共赢的高水平谈判成果。这场谈判从2017年12月宣布启动,2018年3月开启首轮磋商,前后举行17轮正式谈判,历时8年多。
中韩这次谈成,根基在两国产业和市场长期相互依存形成的客观需要,协定把货物贸易阶段形成的关税红利,延伸到投资和服务贸易的规则层面,为双向企业建立起透明、稳定、可预期的准入环境。韩方在市场准入问题上回应得爽快,中方在规则框架上把方向定住,两国经贸关系由此进入用制度约束替代临时协商的新阶段。
谈判拖了8年多,主要难点在服务和投资开放。2015年签署、当年12月20日生效的中韩自贸协定,已经完成11轮降税,双方货物贸易规模常年维持高位,关税减让的空间被逐步压缩。第二阶段谈判面对的是另一类议题:投资准入、跨境服务、金融服务,每一项都涉及国内市场保护和监管边界,磋商要逐条对照保留清单,确定哪些行业对外开放、开放到什么程度、出现纠纷如何救济。这类议题没有关税税率那样直观的参照,双方诉求差异需要一轮轮谈判缩小,时间跨度拉长属于正常现象。中方采用负面清单模式作出开放承诺,意味着清单之外的领域原则上享有准入便利,清单之内再逐项保留限制,这种模式把开放范围写进文本,避免后续政策随意调整给双方企业造成不确定性。关税减让影响的是商品价格,服务和投资规则影响的是企业能不能进入市场、能不能设立机构、能不能保护技术成果,后者对跨国经营的企业关系更长远,谈判时双方在每一个行业上的取舍都会更谨慎。
谈判能在近期加速推进,和两国贸易盘面的回暖直接相关。中方统计显示,2025年中韩双边贸易额3312.4亿美元,同比增长1.2%;2026年1至10月,双边贸易额4409亿美元,同比增长63.7%。韩方数据同样显示,韩国从今年4月到9月连续6个月保持中国进口第一大来源国地位,前9个月中国自韩进口约2362亿美元,同比增长超过75%,韩国产品占中国进口总额份额最高达到9.8%;其中半导体对华出口1054亿美元,同比增长221.5%,10月单月对华出口269.8亿美元,同比增长133.6%,前10个月韩国对华贸易实现433亿美元顺差,扭转了2023年以来的逆差局面。这组数据说明,韩国制造对中国市场的依赖并没有因为外部声音变大而减弱,中国制造业规模扩大和产业升级,持续产生对高质量中间品、设备和消费产品的需求,两国互补关系在半导体、显示面板、计算机、机械、农副产品和化妆品等品类上继续延续。
这轮出口回暖里有半导体周期上行的短期因素,存储芯片价格和人工智能相关需求在近两年集中释放,韩国存储厂商受益明显,把行情周期直接当成长期趋势,容易误判两国产业格局。韩国对华出口结构中半导体占比过高,这一项敞口较大,一旦存储行情回落,贸易顺差的稳定性会受到考验。协定第二阶段把服务贸易、文化合作、网络服务合作、传统医学服务合作纳入安排,正是要在货物出口之外给韩国企业留出更多进入中国市场的通道,也给中方企业进入韩国服务业提供对等机会,避免两国贸易过度集中在少数硬产品上。
从韩方谈判态度看,李在明政府把出口和改善民生放在对外政策的优先位置。韩国是典型的开放型贸易经济体,国内市场容量有限,产业增长高度依赖海外订单,对华出口占到韩国出口大盘的比重很高,维护稳定的对华贸易环境,直接关系到韩国就业、企业营收和税收。韩国国内部分舆论长期讨论对华脱钩,但韩国媒体自己也承认,减少对华贸易找不到出路,衡量合作不能只看出口规模,还要看到共同研发和第三方市场开拓的空间。韩方在投资和服务谈判中作出开放承诺,符合韩国产业的现实利益,回应的是本国企业希望进入中国市场、保护在华投资的诉求。
投资保护范围扩大到企业设立前阶段,双方同意不得把强制转让技术作为投资条件,这类条款对在华韩国企业是保障,对赴韩投资的中方企业同样是约束,权利和义务在协定文本里双向对应。韩国的对外经济政策受国内产业和就业压力牵引,出口数据好转会强化政府稳定对华合作的意愿,但韩国在安全和同盟议题上仍有自身顾虑,后续服务投资承诺能否逐条兑现,还要看韩国国内产业游说和政策执行的实际走向,对这一点不宜估计得过于乐观。
中方在这轮谈判中把规则框架定住,体现的是稳定周边经贸环境的一贯思路。当前国际贸易环境里,单边限制和贸易保护做法抬头,部分经济体以安全为由抬高准入门槛,跨国企业需要可预期的规则环境安排投资和产能。中韩谈成升级协定,是双方践行自由贸易、维护多边贸易体制的务实行动,向区域内其他经济体表明,大国和邻国之间仍然可以通过磋商解决市场准入分歧。中方的开放坚持对等原则,韩方获得的每一项准入便利,都对应中方企业在韩国市场获得的保护和便利,双方在谈判桌上把各自利益边界谈清楚之后形成平衡安排。
谈成不等于企业已经拿到实惠,后续文本梳理和条款执行才是真正考验。按照安排,双方接下来要对协定最终文本的技术细节做全面确认,完成翻译和法律审核,为正式签署升级协定做准备,协定文本签署后将在中国自由贸易区服务网对外公布。从国际自贸协定的运行经验看,谈判文本解决的是规则框架,企业能否感受到准入改善,还要看配套细则、海关流程、行业资质认定和纠纷解决机制能否跟上。两国企业需要认真研究清单内容,把协定赋予的准入便利转化为实际业务;行业协会可以牵头梳理各自行业遇到的准入障碍,通过协定设立的沟通渠道向主管部门反映。
产业竞争带来的摩擦也需要长期跟踪,中韩在半导体、显示面板、电池材料、汽车等领域既有上下游合作,也存在直接竞争,部分韩媒把中国产业进步看作威胁,这种心态如果带入政策执行,可能在投资审查、技术合作上制造新的限制。双方可以在人工智能、生物、机器人、清洁能源等新兴领域推进共同研发,把竞争放在规则框架内处理,出现分歧后优先使用协定设置的磋商渠道,避免摩擦外溢到货物贸易环节。中方企业在对韩投资时也要做好合规准备,提前研究韩国行业监管要求,用好投资保护条款维护自身权益。
中韩自贸协定第二阶段谈成,是两国用磋商替代对立、用规则稳定预期的一次具体成果。贸易数据证明相互需要,协定文本把这种需要固定下来,后续能否转化为企业实实在在的业务增长,还要看双方在执行层面的耐心和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