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一天，有人告诉谭咏麟，劲歌金曲的季选里，专业人士挑了他八首歌，歌迷选了他十三首。他听完觉得尴尬，说了一句：我只要三首，其他的都退回去，给别人吧。

结果对方又给他加了一堆大奖，那一年他一口气拿了九个奖。四年后，1988年2月13日，他在十大中文金曲颁奖礼上拿完金曲十年大奖和IFPI大奖，站在台上宣布：不再参加任何竞争性的乐坛颁奖礼。两次退让，一次是控制拿多少，一次是彻底不拿了。两次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两次都改写了香港乐坛的走向。


◆ 1984年那次只要三首，不是客气是害怕

1984年的谭咏麟，凭《雾之恋》和《爱的根源》两张专辑跃升为香港最受欢迎的男歌星，在颁奖礼上拿奖拿到手软。劲歌金曲季选四十首歌里，他一个人占了十首。这个比例放在今天的任何颁奖礼上都是灾难。一个歌手把名单占满了，别人还玩什么。


谭咏麟当时跟对方说“我只要三首”，这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谦虚。 他看到了一个信号：如果一个人把奖拿光了，这个行业就没有别人了。没有别人，就没有竞争。没有竞争，颁奖礼就没人看。没人看，唱片就卖不动。一个站在顶峰的人，比谁都清楚顶峰上面风大，下面的人上不来，整个山就塌了。


◆ 1988年退奖，导火索是歌迷打起来了

1986年十大劲歌金曲颁奖礼，张国荣凭《有谁共鸣》拿金曲金奖，台下谭咏麟的歌迷发起离场行动，嘘声大到几乎盖住张国荣的歌声。典礼结束后，双方歌迷过千人在后台爆发冲突，好几个人受伤。谭咏麟后来在采访里说过，那几年乐坛“不健康”，他决定抽身，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一个歌手因为自己的粉丝跟另一个歌手的粉丝打架，决定退出颁奖礼。 这件事放在今天看，逻辑是拧的。但在1988年的香港乐坛，逻辑就是这样。谭咏麟和张国荣的竞争，被媒体炒成了战争。粉丝替偶像打仗，偶像在台上领奖，台下的人在流血。谭咏麟大概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退，这场仗打不完。他退了，仗就没得打了。


◆ 他退之后，空出来的位置刚好够站四个人

谭咏麟1988年退奖，张国荣1989年退出歌坛。两年之内，香港乐坛最顶上的两个位置空了。据当年的行业记录，陈慧娴出国留学，梅艳芳宣布退出竞夺音乐奖项，林子祥两年内淡出。唱片公司巨头纷纷迅速推出新人填补空缺。


空出来的不是两个位置，是整个赛道的注意力。 张学友1985年出道，刘德华1985年发首张专辑，黎明1990年发第一张唱片，郭富城1990年在中国台湾地区爆红。四个人在谭张还在的时候就已经起步了，只是还没站到最前面。等谭咏麟和张国荣先后离开，四个人刚好成熟。1992年《东方日报》封四大天王，接手的是一整套已经被谭张时代磨好的唱片工业、演唱会体系、粉丝文化。


谭咏麟退的那一步，替这四个人把门推开了。 他如果不退，张学友和刘德华还要在“最受欢迎男歌星”这个奖上跟他抢几年。抢不抢得过另说，但时间会被拉长。四大天王的格局，可能不会在1992年出现。


◆ 高风亮节这个说法，把这件事说浅了

很多人把谭咏麟退奖讲成“看透名利”。这个说法对了一半，漏掉了另一半。他退奖的时候三十八岁，还在巅峰。他退的不是唱歌，是“被评比”。他后来发了《拥抱》《迷情》《情人》，开了无数场演唱会，红馆的场次纪录被他一个人刷了好几次。他退掉的是颁奖礼那个游戏，不是音乐这件事。


他自己说过一句话，大意是：我并不是退休，只不过是换一个形态。这句话说得很准。他从“参赛者”变成了“在场者”。参赛者要等评委投票，在场者只需要站上去唱。一个不需要被评比的人，反而唱得更自在。


◆ 香港乐坛最后一次从容的换代，是他让出来的

四大天王之后，香港乐坛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次这么从容的换代。后来的歌手要么红得太快、散得太快，要么根本红不起来。谭咏麟到四大天王那五年，是香港乐坛最后一次“老的走了，新的刚好接上”的交接。接上之后，那个池子还在，但池子底下的水，开始慢慢往下漏了。


谭咏麟1984年说“我只要三首”，1988年说“我不拿了”。两句话，一句是在控制自己拿多少，一句是在决定自己不拿。一个站在顶峰的人，用两次退让，替后面的人把路让开了。 他让开的那条路，后来站了四个人。四个人站了十年。十年之后，路还在，但走的人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