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舟站在被告席上,看着结婚七年的妻子沈静棠,忽然觉得可笑。
为了托举她的初恋江奕辰。
她亲手毁了他的事业。
一句证词。
让他从业内最年轻的天才设计师,变成人人喊打的抄袭者。
项目被夺。
名誉尽毁。
全行业封杀。
离婚后,他消失了整整两年。
所有人都以为林砚舟彻底废了。
直到两年后的一场行业峰会。
沈静棠隔着拥挤的人群,一眼认出了那个男人。
她红着眼追上去,声音发颤:
“砚舟……”
“你还在恨我吗?”
01
深夜两点二十分,连绵的细雨敲打着临街的玻璃窗,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林砚舟坐在个人设计工作室的灯光下,手指捏着一支木质铅笔,正专注地在描图纸上勾勒出最后一道流畅的弧线。
这张图纸描绘的是一座山地艺术馆的侧廊造型,灵动的线条顺着起伏的山脊缓缓延伸,仿佛一缕被晚风轻轻拂动的光线,穿过清幽的庭院,最终落在澄澈的水面之上。
图纸的右下角,简简单单写着两个字:静棠。
这是林砚舟耗费许久心血,特意准备送给妻子苏静棠的四周年结婚纪念礼物。
苏静棠向来偏爱巍峨的青山,也格外喜欢温婉盛放的海棠花。
曾经有一次加班到深夜,她疲惫地靠在林砚舟的肩头,随口说出心底的小小期许,希望能有一座建筑,兼具大山的沉静与海棠的柔美。
说完这句话,她便沉沉睡了过去,可这句无心的话语,林砚舟却牢牢记在了心底,一晃就是四年时光。
为了完成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他推掉了所有无关的商务邀约,每个夜晚都守在工作室伏案作画,一心想在纪念日来临之际,将这份饱含心意的设计方案送到爱人面前。
他早已在心中构思好了见面时要说的话语,这份作品不参与任何赛事评选,也不会用作商业开发,完完全全只属于苏静棠一个人,就像他这四年里默默付出的所有心意,不求任何回报。
就在铅笔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桌面上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打破了工作室里安静的氛围。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一封陌生邮件映入眼帘,发件方是本地建筑设计行业仲裁工作组。
林砚舟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时间点收到行业仲裁组的邮件,实在是太过反常。
他点开邮件仔细查看,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让他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凝固。
这是一份正式的仲裁通知书,起诉方是江奕辰,而被起诉的对象,正是他林砚舟,纠纷事由直指他的参赛作品《青岚》存在恶意抄袭行为。
窗外的雨声变得愈发清晰,一下下敲击在玻璃上,也仿佛敲在了林砚舟的心上。
《青岚》是他耗费整整十个月时间精心打磨出的设计方案,从实地勘察地形地貌,到反复推演空间布局,前后修改了四十六个版本,图纸上每一根线条、每一处光影设计,都是他亲手一点点敲定的成果。
创作这套方案的日子里,苏静棠正忙着自家传媒公司完成资源整合,每天都要忙到深夜才能回家。
林砚舟便守在工作室里,陪着她一同度过无数个忙碌的夜晚,她加班到几点,他就作画到几点。
偶尔苏静棠凌晨回到家中,看到工作室依旧亮着灯光,总会端来一杯温水,带着浓浓的困意关心他。
“还没有忙完吗?”
那时的林砚舟笑着回应。
“很快就结束了。”
苏静棠站在他身后扫了一眼桌上的图纸,随口询问起项目的相关信息。
“这是在做什么项目的设计?”
林砚舟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
“这会是一套能让很多人记住的作品。”
苏静棠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柔声叮嘱道。
“那你也别太过拼命,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那时的林砚舟以为,妻子清楚这份作品承载着自己多少心血,也明白这套方案对自己而言有着怎样特殊的意义。
可如今一纸仲裁通知摆在眼前,指控他抄袭的人,偏偏是苏静棠念念不忘的初恋江奕辰。
江奕辰从海外交流学习归来之后,一直全力竞争设计院副院长的职位,野心勃勃想要拿下业内重要奖项。
半年之前,苏静棠第一次将江奕辰带到林砚舟面前,自然地介绍两人相识。
“砚舟,奕辰刚从国外学习回来,正准备冲击国家级奖项,他在建筑设计上有不少新颖想法,你们可以多交流交流。”
林砚舟当时并未多想,他向来不会揪着过往的情感纠葛不放,也始终相信妻子曾经说过的真心话。
“我现在爱的人只有你。”
在此之后,江奕辰时常出入苏静棠的公司,偶尔也会来到两人家中做客,饭桌上总会谈论起城市建设、自然建筑融合这类宏大的理念。
林砚舟能清晰地看出来,江奕辰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可落到实际图纸设计上,却显得空洞乏味,他的才华根本撑不起心中的野心。
但因为顾及苏静棠的感受,林砚舟从没有当众点破这一切。
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这次弹出的是心腹助理程律发来的消息。
程律是集团法务负责人,也是少数知晓林砚舟真实家世的人。
“林先生,我刚刚收到消息,江奕辰那边已经提交了完整证据链,眼下的情况十分棘手。”
紧随消息之后,数份文件陆续传输了过来。
林砚舟依次点开查看,里面有创作过程稿、手绘草图、电脑文件创建记录还有详细的创作日志。
每一份资料标注的时间,都早于他正式提交《青岚》参赛的日期,甚至连他草稿里独有的推演痕迹,都被对方完美复刻。
02
这样一份看似完整的证据,诡异得让人心里发寒。
程律很快拨通了电话,压低了声音说道。
“林先生,这绝对不是临时的指控,对方显然已经谋划了很长时间。”
林砚舟沉默着翻到文件最后一页,上面罗列着出庭证人的名单。
当第一个名字映入眼帘时,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僵住。
苏静棠。
下方的证词摘要写得明明白白,苏静棠亲口作证,亲眼看到林砚舟拷贝江奕辰的设计资料,稍作修改后拿去参赛。
窗外的雨声仿佛瞬间变得遥远,工作室里的光线,也好像一点点黯淡下去。
电话那头的程律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地开口。
“林先生,如果苏女士真的出庭作证,局面会对我们非常不利。”
林砚舟久久注视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过往四年相处的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当年他刻意隐瞒自己豪门继承人的身份,以一名普通独立设计师的身份和苏静棠走到一起。
苏静棠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有才华却没有背景的普通人,也曾紧紧抱着他认真说道。
“砚舟,我不在乎你有没有财富,我只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为了这句话,林砚舟心甘情愿默默付出,苏静棠的公司需要园区规划方案,他连着熬了六个通宵修改设计;公司承接大型文化项目,他亲手完成整套空间构思,最后却把署名全都让给了对方团队。
如今他才猛然醒悟,自己一次次的退让和付出,在对方眼里,或许只是可以随意取用的便利。
程律再次出声询问。
“林先生,需要我现在联系仲裁工作组,申请延后庭审时间吗?”
林砚舟缓缓垂下眼眸,看向桌上那张还未干透的《静棠》图纸,沉默许久后给出答复。
“不用了。”
程律有些意外。
“不做任何准备吗?”
“按照原定时间出庭就好。” 林砚舟的语气平静无波,“我想亲自听一听,她会说出怎样的话。”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仲裁开庭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整个行业内传播开来。
各大行业交流群里,随处可见议论和指责的声音,不少和江奕辰交好的设计事务所率先站出来发声,言语之间满是讥讽。
所有人都默认了林砚舟抄袭的事实,尤其是得知关键证人是他的妻子之后,更是将指责的话语说得格外难听。
面对外界铺天盖地的非议,林砚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工作室里,将《青岚》从第一版到第四十六版的手稿逐一整理出来。
每一处线条的改动,每一次结构的调整,每一个设计思路的转变,他都记得一清二楚,这十个月呕心沥血的创作过程,是任何人都无法复制的。
可讽刺的是,江奕辰手中那套伪造的资料,看上去反而比原版更加规整,更像一份正统的创作记录。
仲裁开庭的当天,行业协会大楼楼下围满了人,有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有各个设计院的工作人员,还有不少曾经和林砚舟有过合作的甲方代表。
过往那些夸赞他天赋出众的人,此刻纷纷刻意避开他的视线,脸上写满了疏离与嫌弃。
在这个行业里,抄袭二字,足以彻底毁掉一名设计师的职业生涯。
走廊的另一端,江奕辰身着笔挺的正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故作疲惫的神情,眼底却藏不住即将得胜的得意。
他的身旁站着苏静棠,一身简约的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神情冷淡,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议。
林砚舟停下脚步,目光望向对面的两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静棠的眼神下意识躲闪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恢复了镇定。
江奕辰率先走上前,语气故作沉重,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
“砚舟,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之间会走到这一步。”
林砚舟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开口说话。
江奕辰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如果只是简单参考借鉴,我绝对不会追究,可《青岚》是我筹备许久的作品,直接关系到我的职称评定和设计院后续发展,我实在没有退让的余地。”
周围围观的人群低声议论起来,纷纷觉得江奕辰宽容大度,也越发认定林砚舟品行不端。
所有人都等着看林砚舟慌乱辩解、恼羞成怒的模样,可他只是转过目光,直直看向苏静棠。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苏静棠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一旁的江奕辰悄悄投去一道催促的目光。
沉默几秒后,苏静棠避开他的视线。
“有什么话,我们进庭审现场再说吧。”
这句回避的话语,已然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
仲裁庭内部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冰冷的氛围笼罩着在场每一个人。
江奕辰的代理律师率先开始陈述案情,一份份所谓的证据被投射在大屏之上,时间戳、手绘稿、设计说明、工作记录轮番展示。
甚至对方还拿出了硬盘恢复检测报告,以此证明相关文件早在林砚舟参赛前就已经存在。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判定林砚舟已经彻底落败。
程律起身进行反驳,指出文件的时间戳存在人为篡改的可能性,要求第三方机构进行专业鉴定。
仲裁员看向林砚舟一方,严肃地发问。
“被起诉方是否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对方提供的资料存在造假行为?”
程律一时语塞,他们手中握着原始手稿和完整创作过程,但在对方全套伪造证据和人证面前,显得格外无力。
很快,苏静棠被传唤到证人席上。
林砚舟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片平静。
这份平静,反倒让坐在证人席上的苏静棠指尖阵阵发凉。
仲裁员按照流程提问。
“苏静棠女士,你是否确认此前提交的书面证词全部属实?”
苏静棠紧紧攥住放在腿上的双手,抬眼看向一旁故作委屈的江奕辰,深吸一口气后,用平稳的声音回答。
“我确认。”
“请你复述一下你亲眼所见的事实。”
整个仲裁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待着她的发言。
林砚舟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两人举行婚礼的那天,身着洁白婚纱的苏静棠认真地对他许下诺言。
“林砚舟,我这一生,都不会对你有半句谎言。”
如今再回想这句话,只觉得无比荒唐。
苏静棠的声音清晰地在大厅里响起。
“大概一年之前,我在家中的书房亲眼看到林砚舟使用移动硬盘,从江奕辰的电脑里拷贝《青岚》项目的相关资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每个人的神情都各不相同。
她接着说道。
“当时我当场质问过他,他只说只是借鉴参考,不会直接使用,可后来我发现,他提交参赛的作品,和奕辰的设计高度重合。”
“我可以保证,我说的全部都是事实,林砚舟的《青岚》,确实是拷贝修改而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刺向林砚舟的心脏。
程律立刻起身提出质疑。
“苏女士,你与被起诉方是夫妻关系,你和原告江奕辰又存在过往的情感纠葛,你的证词很有可能受到利益和私人关系影响!”
江奕辰的律师立刻高声反对。
“反对!这是毫无根据的人身攻击!”
仲裁员敲响法槌,出言制止。
“辩方请注意你的言辞。”
程律还想继续追问,林砚舟抬手拦住了他。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苏静棠。”
苏静棠的睫毛微微颤抖,心绪彻底乱了。
“你确定,这些都是你亲眼看到的?”
“我确定。”
“不是江奕辰告诉你的?”
“不是。”
“也不是你亲手从我这里拿走了《青岚》的原始设计文件?”
这句话落下,苏静棠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她强行压下慌乱,厉声说道。
“林砚舟,你不要在这里胡乱转移话题。”
江奕辰也立刻出声维护。
“砚舟,事情到了现在,你还要污蔑静棠吗?她顶着巨大的压力出面作证,已经很不容易了。”
旁听席上的议论声再次响起,纷纷指责林砚舟无理取闹。
林砚舟不再继续发问,他心里清楚,从苏静棠站在证人席上的那一刻开始,真相就已经不再重要,对方布下的这张大网,就是要将他牢牢钉在抄袭者的标签之上。
整场庭审持续了四个小时,窗外的细雨终于停歇,可天色依旧阴沉压抑。
仲裁主席当众宣读最终裁决结果,认定林砚舟抄袭行为成立,撤销参赛资格,吊销行业执业证书,建议全行业终止所有合作,并将结果公示通报。
这份裁决,对于一名建筑设计师而言,等同于职业生涯被判了死刑。
林砚舟端坐在原位,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江奕辰低着头佯装难过,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庭审结束人群散去后,苏静棠快步追上了准备离开的林砚舟。
“砚舟。”
03
林砚舟停下脚步,背对着她。
“你就坦然接受这个结果吧。” 苏静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一丝理所当然,“《青岚》对奕辰至关重要,这是他竞争副院长职位唯一的机会。”
“你和他不一样,你有过人的才华,年纪也还轻,大不了重新开始就好。”
林砚舟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所以在你眼里,只是暂时借用一下我的名誉,对吗?”
苏静棠皱起眉头。
“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等奕辰站稳脚跟,我一定会补偿你。我们夫妻一场,你就不能为我退让一次吗?”
林砚舟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这四年里,他处处为她考虑,为她付出,可到了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他慢慢摘下无名指上的婚戒,金属戒圈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随后将戒指放到苏静棠的掌心。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到你的公司。”
苏静棠瞪大双眼,满脸不敢置信。
“林砚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成全你们。”
说完这句话,林砚舟转身走向电梯。
苏静棠慌忙出声挽留,可电梯门缓缓闭合,彻底隔绝了她的声音。
镜面映照出林砚舟苍白却坚毅的脸庞,手机在此时弹出一条消息,是家族长辈发来的询问。
“什么时候回到集团?”
林砚舟沉默片刻,回复了两个字。
“快了。”
电梯抵达一楼,大厅里嘈杂的议论声扑面而来,来往的路人认出林砚舟后,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难听的话语不断传入耳中。
林砚舟面不改色地从人群中穿过,脚步始终沉稳,只有紧跟在身后的程律,看到他身侧的手指攥得发白,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走出行业协会大楼,雨后的地面潮湿泥泞,一辆黑色商务车早已等候在路边。
坐进车内,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程律压低声音说道。
“林先生,董事长已经知晓全部事情,他提议你立刻公开身份,由集团出面质疑本次仲裁流程,帮你扭转局面。”
林砚舟靠在座椅上,微微闭上双眼。
“现在公开身份,只会让外界觉得我是依仗资本强行翻案,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程律沉默下来,他明白这番话的道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让他们先尽情享受胜利。” 林砚舟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清冷,“他们现在赢得越风光,日后跌落的时候,就会摔得越惨烈。”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里,林砚舟的手机铃声就没有停止过。
合作方接连打来电话,纷纷提出终止合作,原本相处融洽的合作伙伴,此刻全都划清界限,甚至有几家公司摆出姿态,扬言要追究相关损失。
等到傍晚时分,程律整理好所有消息,神情凝重地汇报。
“目前已有二十六家合作方正式发来解约函,其余几家也口头通知暂停项目。最过分的是苏静棠名下的传媒公司,他们发来通知,要求交接你所有设计原稿,还要收回过往项目的署名权。”
林砚舟接过平板,看着上面措辞冰冷的通知函,落款处赫然是苏静棠的名字。
她趁着自己深陷困境,顺势想要夺走他多年的创作成果。
“回复他们,按照要求交接所有资料。” 林砚舟淡淡吩咐道,“每一份文件、每一次交接,都必须做好书面记录和影像留痕。”
程律瞬间领会了他的用意,点头应声。
车辆行驶到工作室楼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林砚舟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玻璃门上被人贴上了白纸,上面写满了侮辱性的文字,门口还散落着不少揉成团的纸条。
程律正要上前清理并调取监控,却被林砚舟拦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林砚舟,你居然还敢回到这里?”
苏静棠的闺蜜孟语菲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拿着手机拍摄的年轻人。
从前她总是亲热地称呼林砚舟为姐夫,如今眼神里却满是嘲讽与恶意。
“我还以为你早就躲起来不敢露面了,抄袭被实锤,证书被吊销,整个行业都封杀你,你真是让静棠颜面尽失。”
程律上前一步,出声警告对方注意言行。
孟语菲丝毫没有收敛,举着手机对准林砚舟,打算当众直播抹黑。
“大家都来看一看,这就是仲裁认定的抄袭者林砚舟,偷了别人的设计,还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林砚舟平静地看向她。
“孟语菲,你就这么确定,我真的抄袭了?”
“仲裁结果摆在眼前,静棠都出面作证了,你还想狡辩?”
“江奕辰手里那些仿造的过程稿,是你找人帮忙临摹补齐的吧?”
孟语菲的脸色瞬间变得慌乱,语气也变得凶狠起来。
“你不要胡乱攀咬,自己做错了事,还想拉上其他人垫背!”
林砚舟拿出手机,按下播放键,一段录音清晰地传了出来,里面正是孟语菲和苏静棠密谋伪造证据、修改时间线的对话。
孟语菲吓得脸色惨白,身后拍摄的两人也愣住了。
“这段录音我一直保留着,” 林砚舟收起手机,语气淡然,“今天我不会把它公之于众,但你要记住,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未来都会成为法庭上的证据。”
孟语菲再也没有了嚣张的气焰,慌忙带着人狼狈离去。
清理完门口的杂物,林砚舟走进工作室,看着满墙的图纸和模型,将那份准备送给苏静棠的《静棠》图纸折叠好,放进档案盒中封存起来。
深夜时分,苏静棠公司的工作人员上门接收设计资料,对方态度傲慢,还不断出言施压。
程律严格按照要求,让对方逐项签字确认,全程拍照存档。
交接快要结束时,工作人员转达了苏静棠的想法。
“苏总说了,离婚协议她愿意签署,财产方面她可以多分给你一部分,算是弥补你这段时间的损失。”
“婚内共同财产,我一分都不会要。” 林砚舟语气坚决,“我只拿回属于我的手稿和创作资料,还有一纸离婚证。另外,我迟早会拿回属于我的清白。”
工作人员无言以对,匆匆带着资料离开。
收拾完个人物品,林砚舟只提着一只旧皮箱走出工作室。
乘车路过苏静棠的公司大楼时,他抬头望向高层亮着灯光的办公室,清晰地看到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正是苏静棠和江奕辰。
他收回目光,再无半分波澜,让程律在次日将离婚协议正式送达。
随后,他给家族长辈回复消息,决定回归家族企业,同时暂时隐匿行踪,离开这座城市。
04
林砚舟没有选择立刻动用家族的力量出面翻案,他打算暂时隐姓埋名,去到一座偏远的小镇,在无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沉淀身心。
第二天,离婚协议送到苏静棠的手中,当她看到林砚舟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只带走个人创作资料时,心底莫名变得空落落的。
一旁的江奕辰假意出言安慰,心里却无比轻松,不断劝说苏静棠不要放在心上,认定林砚舟只是一时赌气。
苏静棠也顺着对方的想法自我安慰,觉得以林砚舟的才华,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站稳脚跟。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林砚舟已经来到了偏远的山镇,化名 “林衍”,在当地一处建筑工地做起了临时工。
曾经握笔勾勒精妙设计的双手,如今每天搬运砂浆、推送物料,掌心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虎口也裂开了细小的伤口。
工地上的工友并不了解他的过往,时常拿一些闲言碎语调侃他,甚至有人随口说起抄袭的话题,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林砚舟从不辩解,只是默默埋头干活。
性格憨厚的年轻工友阿茂心地善良,见他总是被人取笑,时常主动上前宽慰几句。
闲暇的时候,林砚舟会捡来废弃的纸张随手画图,阿茂见识过他的功底,经常拿着自家建房的草图前来请教。
这天下午,工地三号楼的脚手架突然出现倾斜,现场的技术员外出办事无法及时赶回,整栋楼的工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一旦架体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工头对着众人高声呵斥,现场乱作一团。
林砚舟放下手中的工具,上前观察片刻,立刻指出了脚手架受力错位的核心问题,还在泥地上画出简易图示,给出了稳妥的整改方案。
监理半信半疑,按照他的方法操作后,危险很快被彻底解除。
所有人都对这个沉默寡言的临时工刮目相看,工头也一改往日的刻薄态度。
经历这件事后,再也没有人随意调侃林砚舟,不少人都明白,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有着过人的本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砚舟白天在工地劳作,深夜就拿出锁在皮箱里的《青岚》手稿,一遍遍翻看梳理。
就在这样平淡又压抑的生活里,一条行业新闻推送突然弹了出来,江奕辰凭借《青岚》拿下国内顶级建筑设计金奖,颁奖典礼上,苏静棠坐在嘉宾席前排,面带微笑为他鼓掌。
屏幕里风光无限的两人,和身处简陋工棚、满身尘土的自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积压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林砚舟独自走到工地后山,买了最便宜的白酒一饮而尽。
烈酒灼伤了喉咙和肠胃,长久的劳累加上情绪崩溃,他引发急性胃出血,倒在了路边。
发现他的阿茂急忙将人送到镇上的卫生院,经过一夜救治,林砚舟才缓缓苏醒过来。
病床边摆放着一束素雅的白色桔梗花,病房门口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的女子。
温若笙,这个苦苦寻找了他许久的故人,终于找到了他的踪迹。
“我找了你整整两年。” 温若笙看着他憔悴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满是心疼与怒意,“你怎么能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的执业资格被吊销,整个行业都将我封杀,我如今一无所有。” 林砚舟低声说道。
“你的双手还在,你的才华和思想也都还在,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人能够夺走。” 温若笙走到病床前,将一份聘书放在他的手边,“我知道《青岚》是你的心血,我也一直相信你的为人。”
这份聘书来自知名艺术基金会,职位是首席设计顾问。
“现在全行业都不敢任用你,我偏要聘用你。” 温若笙目光坚定,“我筹备了多个公共艺术项目,就由你来主持设计。五年前我选择成全你的选择,可我绝不会看着你一直沉沦下去。”
“敢不敢重新拿起画笔,用新的作品证明自己,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林砚舟看着眼前的聘书,又想起过往所有的遭遇,心底沉寂的斗志再次被点燃。
他拿起笔,在聘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敢。”
休养结束后,林砚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跟着温若笙一同踏上返程的路途。
一行人驱车回到繁华的主城,直达艺术基金会所在的写字楼。
电梯直达办公楼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砚舟身上,审视、怀疑、排斥的情绪扑面而来。
项目总监韩靖站在会议室门口,脸色十分难看,他看着林砚舟,毫不掩饰内心的反对。
“温理事长,你临时安排一位首席顾问加入项目组,事先没有和我们任何人沟通。”
温若笙径直向前走去,没有停下脚步。
“现在沟通,为时不晚。”
韩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林砚舟身上,语气带着明显的抗拒。
“这位是林砚舟吧?就是那位被行业仲裁判定抄袭、吊销执业证书,遭到全行业封杀的设计师。让这样的人加入我们的核心项目,实在太过不妥。”
05
韩靖周身的气场冷硬如铁,他挡在会议室门前,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里的质疑与抵触几乎毫不掩饰地笼罩在林砚舟的身上,走廊里往来驻足的基金会员工也纷纷停下脚步,交头接耳之间,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接连落在这个顶着 “抄袭者” 标签归来的男人身上。
温若笙脚步稳稳停下,侧身看向身旁神色紧绷的项目总监,清丽的眉眼间没有半分退让,多年执掌基金会的历练让她自带一股从容又强势的气场,每一句话都说得条理清晰且掷地有声。
“韩总监,基金会聘用工作人员,向来是以能力与作品说话,而非凭借外界未经彻底查实的流言蜚语随意判定一个人的对错,这一点,你在入职之初就应当清楚。”
韩靖眉头狠狠皱起,往前踏出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又能保证周围大半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显然是打算借着众人的目光,迫使温若笙改变当下的决定。
“温理事长,话虽如此,可林砚舟的情况和普通求职者完全不一样,建筑行业仲裁委员会的裁决白纸黑字摆在那里,全行业都下达了封杀令,若是我们基金会执意启用他,不仅三个正在筹备的公共艺术项目会受到舆论冲击,整个温氏艺术基金会多年积累的口碑也会瞬间受损,这个风险,我们整个项目组都承担不起。”
围在走廊两侧的员工纷纷点头附和,有人小声议论着行业内流传已久的传闻,有人担忧接下来的项目会因为聘用林砚舟而遭到合作方撤资,一时间反对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原本就压抑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
林砚舟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一旁,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束洗得干净整洁,历经工地劳作与人生低谷的他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冷冽,面对众人的非议与排挤,他没有急于开口辩解,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面露抗拒的人,仿佛周遭所有的质疑都无法搅动他心底的波澜。
温若笙察觉到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开始蔓延,她抬手轻轻压了压,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待着这位行事果决的理事长给出最终答复。
“我既然敢顶着舆论压力将林砚舟聘为首席设计顾问,就必然已经权衡过所有利弊,也做好了应对一切风波的准备,至于外界所谓的抄袭裁决,在我这里,从来都算不上盖棺定论的最终结果。”
韩靖听到这番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深知温若笙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便很难更改,可身为项目第一负责人,他必须为整个团队和项目负责,不可能就此轻易妥协。
“温理事长,现实不是意气用事,江奕辰如今靠着《青岚》拿下国家级金奖,风头正盛,背后还有苏静棠以及整个苏氏传媒撑腰,我们公然启用被他指认的抄袭者,无异于主动和两大势力作对,后续的麻烦会接踵而至。”
“麻烦也好,阻碍也罢,都需要拿出真凭实据来一一化解,而不是一味地逃避与退让。” 温若笙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砚舟,眼神里带着十足的信任,“林砚舟,现在所有人都对你充满疑虑,你不妨当着大家的面,说一说当年《青岚》完整的创作脉络,也让在场所有从事设计行业的同事,分辨一下两份作品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话音落下,走廊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聚焦在林砚舟的身上,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有人暗自觉得他不过是垂死挣扎,还有几位深耕设计领域多年的老员工,内心隐隐抱着一丝期待,想要听听这位曾经被称作设计天才的人如何自证清白。
林砚舟缓缓向前走出一步,站在人群中央,他先是抬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手绘稿,纸张因为长时间翻阅与存放,边缘微微泛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修改痕迹以及手写的创作思路,足足四十六份稿件按照创作时间整齐排列,被他一一平铺在一旁的长条柜台上。
“这是《青岚》从立项到最终定稿的全部四十六版手稿,每一张图纸的创作时间、修改原因、空间推演逻辑、地形适配方案,我都在旁边做了详细标注,最早的一版手稿,完成时间距离我提交参赛作品,足足有十一个月之久。”
几位年纪偏大、经验丰富的设计研究员立刻走上前,俯身仔细翻看这些手稿,他们指尖轻轻抚过纸上深浅不一的铅笔痕迹,专业的目光一点点梳理着每一处设计细节,越往下看,脸上的神色就越发震惊。
一名头发花白的资深设计顾问拿起第一版草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从最初的山地地形勘测线条,到建筑主体的雏形构思,再到后续一次次针对采光、承重、自然融合理念的调整,整套设计的创作逻辑连贯且层层递进,每一处修改都能看出创作者对场地、风格、理念的深度思考,这绝对不是短时间内临摹、抄袭能够伪造出来的东西。”
另一位负责公共建筑设计的骨干员工指着第二十二版图纸上一处隐蔽的结构细节,出声补充道。
“这里的斜向承重暗梁设计,是结合这片山地独有的地质条件专门构思的小众手法,业内知晓这种设计思路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精准复刻出一步步推演的全过程,江奕辰对外展示的所谓原始稿件,我之前特意看过,仅仅是复刻了最终定稿的外观,完全没有这种循序渐进的创作痕迹。”
韩靖也忍不住走上前翻阅手稿,原本紧绷的面容渐渐出现松动,他从事建筑设计管理多年,专业能力并不逊色于一线设计师,自然能够分辨出原创手稿与伪造稿件之间天差地别的区别,可一想到行业仲裁的裁决和江奕辰如今的地位,他依旧心存顾虑。
“手稿确实具备完整的原创特征,但仲裁委员会手中握有江奕辰的文件时间戳、硬盘恢复记录以及证人证词,仅凭手稿,依旧无法推翻已经生效的裁决。”
“时间戳、硬盘记录都可以通过专业技术篡改,至于证人证词,也并非绝对的真相。” 林砚舟语气平淡,随即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依次播放了几段音频和视频文件,最先响起的,便是当初孟语菲与苏静棠密谋伪造证据、找人临摹设计稿的对话录音,清晰的人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不断回荡。
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录音里苏静棠授意孟语菲补齐江奕辰稿件时间线、掩盖造假痕迹的话语,每一句都直击要害,彻底打破了众人心中固有的认知,原本认定林砚舟抄袭的人,脸上纷纷露出错愕的神情。
紧接着,手机屏幕上播放出几段隐蔽拍摄的视频,画面里清晰记录着半年前孟语菲带着几名美术从业者,在一处私人工作室里按照江奕辰提供的模糊线条,连夜临摹设计草图、刻意模仿手绘风格的全过程,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水印,比江奕辰宣称的 “原创完成时间” 晚了整整三个月。
温若笙适时开口,将早已整理好的一叠调查资料分发到在场每一位核心员工手中,资料里包含专业技术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明确指出江奕辰提交的电子文件时间戳存在后台篡改痕迹,硬盘恢复数据也属于后期人为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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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证据,我花费两年时间辗转多地收集、核验,联合专业电子数据鉴定机构、笔迹鉴定中心完成了全部检测,所有报告都具备法律效力,足以证明江奕辰的整套证据链都是刻意伪造,而苏静棠女士的当庭证词,属于恶意作伪证。”
韩靖拿着手中厚厚的资料,逐页翻看检测报告、视频截图、录音文字整理稿,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终于明白,温若笙并不是一时冲动庇护林砚舟,而是手握完整证据,做好了全面反击的准备。
“我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韩靖长舒一口气,看向林砚舟的眼神彻底褪去了抵触,取而代之的是愧疚与敬佩,“林顾问,之前是我被外界流言蒙蔽,对你多有冒犯,还请你见谅,项目组全体成员,愿意全力配合你开展后续工作。”
走廊里的员工们纷纷放下心中的偏见,主动上前打招呼。
原本压抑对立的氛围彻底消散,所有人都清楚,一场搅动整个建筑设计行业的反转大戏,即将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