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大选之际，一段和内塔尼亚胡有关的录音流了出来。
内塔尼亚胡把电话打到了哈雷迪社群的内部信息热线，接电话的扎洛夫斯基刚提到“征兵和社群的承诺”，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吼声直接盖了过来：他们疯了吗？想要左翼政府吗？我们会死的。
累计执政近二十年的总理，绕开所有常规竞选渠道，亲自去催一群不出门投票的选民，还被对方顶了回来。
电话打给谁更能说明问题扎洛夫斯基不是哈雷迪政党的党魁，也不是议会党团领袖，只是一个社群信息热线的运营者。说白了，是哈雷迪内部的一个信息节点，管着动员链条的最后一部分。
在以色列竞选惯例中，总理直接致电社群信息节点并非标准操作。
在投票截止前的最后时段，常规政党动员渠道未能提供其所需的选民投票率信息。最后90分钟，正规渠道使不上劲，只能伸手去够民间的信息节点，这本身就是一种告急的状态。
扎洛夫斯基回应相当冷静：不是不愿意投，是不确信有人会信守诺言。它意味着在哈雷迪社群里，“承诺”这两个字的定价已经低到不能再低。
2022年内塔尼亚胡组建那届政府，沙斯党和联合托拉犹太教党是核心成员，交换条件是征兵豁免上的明确政治承诺。四年过去，账还没结清。
2024年以色列最高法院裁定了，哈雷迪男性必须被征召；政府既没把豁免在法律上坐实，也没执行裁决。
到后来议会通过一项法律，冻结对逃避兵役的哈雷迪男性的逮捕，给了数万适龄男性到11月30日的豁免窗口，紧接着这项法律又被最高法院暂停。
哈雷迪社群获得的并非永久性豁免安排，而是一项被最高法院临时冻结的立法产物。其法律状态处于行政意愿与司法审查的夹缝之中。
扎洛夫斯基说的“四年承诺被打破”，指的就是这个。
内塔尼亚胡没有拿出新保证，试图把话题拽回投票率，可手上确实没东西可给了。
既要安抚又要交代哈雷迪这个群体在以色列绕不过去，目前约占人口13%—14%，贫困率33%，是非哈雷迪犹太人口的两倍多。以色列中央统计局预测，到2050年，接近四分之一以色列人会是哈雷迪。
哈雷迪政党在议会的潜在席位基础长期在扩大；世俗犹太选民对“分担负担”的要求，在加沙战事之后急剧强化。征兵豁免这个议题，已经变成绕不开的问题。
过去两年内塔尼亚胡的走法是同时安抚哈雷迪与世俗右翼的策略，在缺乏可兑现立法成果的情况下，最终使两头都陷入僵局。
选举前一周，数十名逃避征兵者被拘留，内塔尼亚胡对此的表态是“不可接受”。
这话在哈雷迪听来不陌生，过去四年里反反复复听到，每一次后面都跟着一个没兑现的立法窗口。于是投票日他们用不出门来算这笔账。
计票结果出来，利库德仍是议会第一大党，出口民调约25席，领先埃森科特领导的中间派政党正直党的23席。
单看这个数字不算输，但议会政治看阵营，内塔尼亚胡阵营加总约53席，反内塔尼亚胡阵营约48席，双方都够不着61席的组阁门槛。
原本握着六十多个席位，一夜缩到五十个，组阁的主动权明显松了。
埃森科特这边的态度也硬。这位以色列军方前参谋长领导的政治党席位咬得很紧，明确拒绝妥协，联合组阁不行，轮流当总理也不行。
两边旗鼓相当，谁也扳不倒谁，可埃森科特手里有个筹码，未必能让内塔尼亚胡下台，但一定能让内塔尼亚胡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
阿拉伯政党这次拿到17到18席，创了纪录。内塔尼亚胡早就把合作的门关死，还攻击对方是反犹太复国主义者；阿拉伯政党同样反对他。
埃森科特那边理论上可以借外部支持凑够61席，但他和部分反对派领导人已经排除了与阿拉伯政党合作组阁的可能。
开出的条件包括承认以色列是犹太国家、确认哈马斯必须被铲除，这些都是阿拉伯议员难以咽下的。这
席位是表象执政联盟靠极端正统派和极右翼撑着，缝隙越拉越大。个人司法指控缠身，官司没完没了。外部战事拖着，资源精力持续消耗。当年哈马斯袭击那笔账，公众一直没销。
四座山压着，哪还有余力去安抚盟友。哈雷迪把这一切看得很清楚，需要选票的时候是盟友，需要兑现承诺的时候是“时间不够”。
哈雷迪选民用低投票率表达了对承诺未兑现的不满，这一选择在选举结果中得到了体现。
一个总理在投票截止前90分钟还在求盟友出门投票，说明执政基础已经薄到经不起任何一方临时反水。而哈雷迪的反水，恰恰是他自己欠下的承诺没结清。
现在说内塔尼亚胡彻底输了还早。民调不等于最终计票，不同调查数据也有出入。
内塔尼亚胡是失利，不是出局。联盟席位缩水，公众信任在流失，棋局没下完。
利库德仍是第一大党，内塔尼亚胡仍是最可能拿到组阁授权的人之一，但“只有内塔尼亚胡能组阁”这个说法，在这次选举后已经站不住。
一个右翼宗教阵营只有50席的总理，在总统磋商里的议价能力远不如2022年。就算再拿到组阁授权，他面对的哈雷迪伙伴也是一个信用更少、要价可能更高的谈判对象。
哈雷迪需要向自己的选民证明，这次从内塔尼亚胡那里拿到的，不是又一个被打破的承诺。
选举前一周，数十名逃避征兵者被拘留，而内塔尼亚胡对此的表态是“不可接受”，在哈瑞迪听来，这句话在过去四年里已经出现过太多次，每一次都伴随着又一个没有兑现的立法窗口，所以他们惩罚了内塔尼亚胡。
内塔尼亚胡在电话里大吼大叫，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手里没有下一个可以给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