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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穿越到一战,问士兵这是二战吗,会让人绷不住?
1914年8月的伦敦,招兵站门口排着队,小伙子们笑着往里挤,路边的姑娘往他们口袋里塞香烟,报纸上说这仗打不了几个月,谁都没当回事。你要在这时候拦住一个刚换上卡其军装的年轻人,问他这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吗,他大概会先愣一下,把烟拿下来,反问你,第一次?
这不是段子啊,1914年到1918年在泥里滚过的那批人,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参加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他们管这场仗叫“大战”,报纸上印的也是这两个字,家里人写信只写“这场战争”。“第一次世界大战”这个词,出现得比战争结束还早——1914年10月,德国生物学家恩斯特·海克尔在文章里写,这场欧洲战争会变成“第一场世界大战”。那会儿马恩河刚打完,谁也没想到后面还有四年。
可名字归名字吧,一个1916年的士兵听见“第二次”三个字,第一反应不是纠正你的年份。他会先盯着你看几秒,看看你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衣服,再看看你脚上那双没沾泥的鞋,然后问一句,后面还有一次?
你想想这里头有多狠吧,一个人正在火里往外爬,你站在旁边问他,这是你家第一次着火还是第二次着火,他听见的不是“你说错了”。他听见的是,这场把他耳朵震聋、把同乡埋进泥里的仗,在后来人的目录里只占了一个序号,前面还得加个1。
1914年夏天,欧洲确实弥漫着一种近乎荒唐的轻松,德国人相信圣诞节前就能回家,法国人相信打到柏林就结束,英国人相信只要派出十万人一切很快收场。柏林报纸的社论里已经在讨论战后怎么瓜分殖民地,好像胜负早就定了吧。
他们没算到的是,19世纪的政治习惯被塞进了20世纪的工业能力里,将军脑子里的战争还是骑兵冲锋和刺刀决胜,工厂那边已经能一天到晚往外吐炮弹。铁路一列车一列车把人送上前线,再一列车一列车把弹药送上去。
两边咬住以后谁也松不了口。1916年7月1日,索姆河,英军在不到20公里的正面上发起进攻,一天之内伤亡57470人,其中19240人阵亡,这是英国陆军史上最惨的一天。这一仗打了141天,最后把战线往前推了不到10公里,你算算,平均每推进一米要填进去多少人。
凡尔登那边更长,从1916年2月21日打到12月18日,整整300天,炮弹把地面翻了一遍又一遍,有些村子先被炸成废墟,再从废墟被炸成一片坑。战后法国政府把这些地方定成“为法国捐躯”的村子,村长照旧任命,实际上一户人都没有,地图上还留着这些村子的名字,地面上只剩坑。
更折磨人的是看不见对手啊。以前打仗人还能幻想自己会看见敌人的脸,炮把这个幻想抹掉了,一群完全不认识炮手的人就没了,几秒或者几十秒,隔着一两公里。1914年冬天英军里开始出现大批“战壕脚”,脚趾冻黑、发臭、一个一个掉下来,1915年医生又给另一种症状起了名字,叫炮弹休克。
就在这种地方,1914年秋天,英国作家威尔斯在报纸上写文章,说这将是一场“终结战争的战争”,这个说法很快传开,威尔逊给美国参战找理由,用的也是这套词,让世界为民主而安全。
相信这话的人不傻啊,一个人在泥里失去朋友、身上落下伤病、连觉都睡不整,他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理由,否则明天爬不出战壕。所以1918年11月11日上午11点,巴黎和伦敦的钟一起敲,街上的人抱着陌生人跳舞,把帽子扔上天。没有哪个记者会去问一句,这和平能管多久呢。
管了20年9个月23天,1939年9月1日,德国坦克开进波兰。一个1918年22岁退伍的士兵,到这时候43岁,人还活着,孩子生在1921年,1939年正好18岁,够年龄穿军装。他当年在战壕里想的是替孩子把仗打完,他只是替孩子打了上半场,剩下的那半场,得由另一批18岁的人趴进同样的土坑。
法国很多家庭就是这么过来的,父亲的名字刻在凡尔登的纪念碑上,儿子的名字刻在1940年的阵亡名单里。中间隔了22年,一个母亲从四十岁活到六十二岁。
奥匈帝国没了,奥斯曼帝国没了,俄罗斯帝国没了,德意志帝国也没了,1914年那些穿制服的人效忠的四位君主,到1922年只剩一个。你告诉一个1916年的奥匈士兵战争会结束,他第一件事是问,结束了以后我回哪个国家?
后来人给那段日子起了个名字,叫“战间期”,这个词在教科书里是一个章节标题,在当事人身上是找工作、养孩子、半夜被炮声惊醒、身体里还留着弹片。可这名字本身就在说,两边都有战争,中间这一段只是喘口气吧。
法国人那边有个更具体的例子,凡尔登他们守住了,代价是16万多人阵亡,全国上下认准一条,防线修得够硬德国人就进不来。马奇诺防线修了十年,混凝土浇得结实,地下有轨道电车,安全是有保质期的,1940年5月德军从阿登绕过去,35天后巴黎挂上了万字旗。
德国那边的版本是另一条路,战败,皇帝退位,通货膨胀,失业,街头斗殴,然后一个政党上台,把全国重新推上前线。1945年打成废墟,最后分成两个国家。你要跟1916年的德国士兵讲完这一串,他大概会问,那我们当初在凡尔登争的那个山头,到底算什么呢。
最扎人的细节在奥地利,1914年,一个25岁的奥地利下士在慕尼黑报名参军,派到西线当传令兵,得过一枚铁十字。二十多年后他成了那场更大战争的发动者。你站在1916年的战壕里,看着身边那个跑腿的传令兵,你敢指吗?
这跟中国人也有关系,而且很直接啊,一战期间英法在中国招募了约14万名华工,运到法国北部挖战壕、修铁路、搬弹药、清理战场,签的多是三年合同,山东人最多,包吃包住写在纸上,实际一天干十个钟头。很多人就死在那儿,葬在法国北部的墓地里,1919年巴黎和会,中国作为战胜国去开会,等来的是山东权益交给日本的消息。5月4日,北京的学生上了街。
所以真正让人绷不住的,从来不是年份错了,一个1916年的士兵拼命活着的现在,在后来人嘴里被压成一个标签。他今天失去一个朋友,那是天塌了,一百年后的人会说,那是某次战役伤亡统计里的一行。
人类不是没记性啊,是记性太多了,法国人记住的是入侵,德国人记住的是屈辱。两边都从同一场战争里拿到了教训,拿到的却不是同一种。所以下次再看见有人拿一战二战开玩笑,你可以笑,笑完记住一件事:对你是知识,对他是人生。
参考资料
芭芭拉·塔奇曼:《八月炮火》
约翰·基根:《一战史》
克里斯托弗·克拉克:《梦游者:1914年,欧洲如何走向一战》
玛格丽特·麦克米伦:《缔造和平:1919巴黎和会及其开启的战后世界》
徐国琦:《一战中的华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