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聘公告一年到头挂在网上,报名的人一波接一波,有的岗位十几个人抢一个位置。按理说,这么抢手的地方,人应该早就满了。可过几个月再看,又在招。
问题不在入口,在出口。招得猛,走得更快。有调查显示,辅警年均流失率接近两成,基层派出所招进来的新人,干满三年的不到一半。招进来的是人,留下来的也是人,但这两拨人往往不是同一批。
钱少是一个原因,但不是那个让人下决心走的原因辅警的工资,放在全国看,平均在四千多块,相当于同单位正式民警的三到四成。三四线城市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两千多到三千出头是常态。有地方调研,辅警每月拿到手一千八,只够解决个人温饱。
这个数确实不好看。但有意思的是,不少离职的人专门强调“不是因为工资”。这话听着矫情,拆开看是有道理的。工资低是入职前就知道的事,签合同的时候手印是自己按的。真正让人待不下去的,是入职之后慢慢发现的东西。
真正的消耗,是看不到变化有个在基层干了七年的辅警,刚入职时觉得改革会推进,编制问题总有一天能解决。等了七年,合同还是一年一签,晋升通道还是模糊的,身份还是“临时工”。
人不怕熬,怕的是熬了之后发现白熬。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进来,干到三十出头,工资涨不了几百块,身边的同事一批批走、一批批换,自己还在做跟第一年差不多的事。这时候他算的账不是“这个月拿多少”,是“再干五年,我还在原地”。
有的地方改革确实在动。湖北荆州一个分局推行辅警层级管理,设了七个层级,工龄、学历、考核跟薪酬挂钩,改革后离职率大幅下降,大专以上学历占比从一半提到了七成。这说明问题不是无解,是解法落地太慢。政策传导的速度,赶不上一个人青春消耗的速度。
工作强度不因为身份打折扣,但认可会基层派出所的活,不挑编制。深夜出警、暴雨执勤、节假日值班、台账资料,辅警一样不少干。有调研显示,部分派出所辅警和民警的比例达到二比一,外勤辅警占比超过八成。冲在一线的是他们,熬夜的是他们,被投诉时先顶上去的往往也是他们。
但到了评优、表彰、福利认定的时候,那道线就出来了。有些政策明确写着“民警享受”,辅警不在范围内。有些荣誉“优先考虑在编人员”。干一样的活,拿不一样的钱,这可以忍。干一样的活,连被承认的资格都矮一截,忍起来更难。
一个辅警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不是抱怨待遇不公平,是觉得这个身份本身就限制了你能走到哪儿。这句话比任何数据都直白。
把辅警当跳板的人,本来就没打算留还有一种流失,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相当比例的报考者是在备考公务员或事业单位的应届生,把辅警当过渡。这份工作给他们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说出去不算难听的职业标签,一段可以写进简历的经历。服务期一满,或者考试一过,人就走了。
这些人不是被“赶走”的,是从来没打算扎根。他们的离开不说明辅警这份工作有多差,只说明它在一个人的职业规划里,位置就是临时的。
所以公安局为什么总在招因为进来的人里,有一部分从一开始就是过客,考走、调走、找到更好的就走。另一部分本来想留下,熬了几年发现留下意味着接受一种看不到头的状态,也走了。剩下的人撑着那些空出来的班,等下一批人补进来,再看着他们中间的一部分离开。
那些离职率降下来的地方,做的事情其实不复杂:把晋升的路画清楚,把待遇跟年限和考核挂上钩,把该给的认可给到位。人不是不能吃苦,是不能吃看不到头的苦。
一个岗位总在招人,未必是没人愿意来。也可能是来了之后,没人觉得值得一直待下去。